第24章 授羽林郎
    午憩短暂,钟鸣声声,唤学子重返讲堂。

    崇贤馆內,诸生虽正襟危坐,目光却不时瞟向王曜空出的座位,又扫向苻坚御座一侧空缺的周虓位置,馆內气氛少了朝堂对立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午后的鬆缓与期待。

    苻坚换了一身便服葛巾,坐於主位,示意讲席上的博士刘祥暂退。

    “適才君臣奏对,义理激盪。”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青衿,声音宽厚温煦。

    “此刻宜缓,不妨隨意些。朕便不考校那些繁复经传,只在座中择数人,令其诵习得於心之章句,试析其旨,如何?”

    天子虽言“隨意”,然威仪所及,诸生更屏息凝神,不敢怠慢。

    苻坚目光逡巡,首先落向一位后排面生、衣饰简朴的少年:

    “卿是河內郡选送的?所习何经最有所得?”

    那少年慌忙起身,面色通红,嚅囁道:

    “学……学生,习……习《诗经》,尤……尤喜《豳风》。『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句句皆言农时,诚朴近人……”

    他背诵了几句,声音虽小,但情態认真,显是熟读此篇。

    苻坚頷首,捻须问道:

    “《七月》末句『亟其乘屋』之下,当是何言?所云何意?”

    少年稳了稳心神,声量略提:

    “下句是『其始播百穀』。言农夫春日修缮居室完毕,便当立刻进行春播春种,万事莫误农时。此乃重本之训。”

    “好!”苻坚脸上露出嘉许笑容。

    “能自贴近日用之诗中得稼穡不易、重本爱民之念,善悟!”

    旋即示意卢壶:

    “赐李生绢三匹,勉其向学明农!”

    少年激动得手足无措,连连叩谢。馆內气氛稍缓。

    苻坚含笑的目光又转向那肥胖的身影:

    “吕生……吕永业!可曾在学?”

    吕绍正低头努力缩小身形,闻声浑身肥肉一颤,慌忙起身,襴衫宽袖带翻案上毛笔也顾不得扶正,拜倒在地,声如蚊蚋:

    “学……学生在……”

    苻坚见他那噤若寒蝉模样,朗声一笑,戏謔道:

    “永业不必惊慌,朕听闻汝父最恶子弟学殖荒废,每每家法甚严。朕且问你,於《礼记》所学,可有几句体悟最深?但言无妨。”

    “学……学生……”

    吕绍脑门上汗珠滚落,绞尽脑汁回想晨间苏通所讲,结巴道:

    “那……那个『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此……此乃君子之本分……安,安守本分……”

    他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脸色由红转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苻坚笑意更深,適时点头打断道:

    “虽未能精深阐发,然『安守本分』四字,亦可为立身根基。汝父闻汝能知此,料不会再以家法侍候他那根水火棍了!当勉之!”

    言罢挥手:“赐吕生绢二匹!”

    吕绍如蒙大赦,叩谢不止,胖脸上汗水混杂著欢喜的潮红。

    后排的杨定等人忍俊不禁,又不敢出声。

    稍后,苻坚视线落在前排仪容整肃、气度沉静的徐嵩身上:

    “卿名徐嵩?扶风徐氏?”

    徐嵩离席肃拜,姿態从容:

    “稟陛下,学生正是。”

    其声清朗,举止合度,全无吕绍慌乱之態。

    “观卿气度不凡,所学必有成。且试为诸生析一析《尚书·皋陶謨》中『在知人,在安民』二句,此乃天子牧民之纲,其微旨何在?”

    苻坚所问已涉政道根本,非復寻常章句。

    徐嵩略作沉吟,肃容答道:

    “『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此八字互为表里,深关治乱。所谓知人,非仅辨忠奸,更在识其才性,量能授职,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安民非徒薄赋轻徭,更在兴教化以导善,明刑政以惩恶,使之各遂其生,各安其业。知人善任方能为安民奠基,而民安邦寧,则天下英才乐为所用,相辅相成。故大禹嘆曰:『知人则哲,惟帝其难!』圣明如帝舜亦难尽察万物,是以广开言路,协和万邦,此乃『安民』以求『知人』之深远道也!”

    徐嵩之言落定,满堂寂然。

    字字珠璣,直指牧守万民之根本,更將“知人”与“安民”相生相济、互为表里的至理,剖判得澄澈清明。

    苻坚眼底的光倏然亮起,隨即沉淀为深沉的讚赏。

    他望著堂下肃立的身影,那份从容的气度,清晰的条理,比之方才王曜的锋芒锐利,別是一番渊渟岳峙的风华。

    “好一个『知人善任方能为安民奠基,民安邦寧则英才乐为所用』!”

    苻坚抚掌讚嘆,龙纹常服衣袖微振。

    “徐卿此言,切中肯綮,深得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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