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栏目主编李然正准备掐断信號,手指已经悬停在红色的按钮上方。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將可能发生的播出事故扼杀在摇篮里,把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他看到了唐樱的动作。
那个平日里逆来顺受,被办公室所有人呼来喝去的实习生,此刻正平静地从已经失神的张兰手中接过耳机。
李然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停下,或许是被那份镇定所触动。
他决定赌这三十秒。
三十秒,决定人的性命,也决定电台的声誉。
直播间內,张兰已是六神无主,下意识就鬆开了手。
唐樱动作流畅地戴上耳机,將麦克风调整到合適的位置。
她对著麦克风,发出了极轻、极温柔的嘆息。
那声嘆息轻若羽毛,又如晚风轻抚。
那狂乱的哭喊,竟因此而停顿了剎那。
“妹妹,先別急著告別这个世界。”
唐樱的声音响起了。
她的嗓音清澈、温润。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觉得天空是灰色的,连呼吸都带著铁锈的味道。”
“在掛断电话之前,能听我念一首诗吗?就一首。”
她没有追问女孩的身份和位置,也没有用父母亲情进行说教。
她只是发出了平等的、温柔的请求,將对方视作可以交流的个体。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几秒钟后,带著浓重鼻音的“嗯”字微弱地传了过来。
李然鬆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清楚,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唐樱抓住了机会。
唐樱闭上双眼,酝酿了片刻情绪。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餵马,劈柴,週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开。”
她的声音饱含著对生命最炽热的爱恋。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將告诉每一个人。”
直播间內外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呆住了。
字里行间喷薄而出的、那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那是直击人心的力量。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开。”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电话那头的女孩,已经从低低的抽噎,变成了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不再只有绝望,还多了丝长久压抑后的释放和委屈。
唐樱静静听著,没有出声打扰。
她知道,情绪需要宣泄的出口。
直到哭声渐渐平息,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柔和。
“妹妹,你可知道?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往往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理想,可能就只是明天早上街角那家包子铺的热豆浆,是冬天里陌生人递来暖手的烤红薯,是午后阳光晒在被子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她没有讲任何大道理,说的全都是最细微、最具体的生活细节,是每个人都能触摸到的温暖。
“你说的光,我明白。失去光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崩塌。但是,你可以试著,自己成为自己的光。或者,去寻找那些微小的、散落在人间的光。”
“比如,先从桥上下来,找个安全的地方,给自己买一碗热腾腾的面。好不好?”
“你听,有那么多陌生人,都在收音机前为你祝福。我们都希望你,有灿烂的前程。”
“我……我……”电话那头的女孩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著,“我……我下来……我现在就下来……呜呜呜……”
危机解除了。
唐樱对著话筒轻声说了句“妹妹,你一定会幸福的。再见”,然后示意导播切断了电话。
她摘下耳机,身体有些发软地靠在椅背上。
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她调动了自己上一世作为影后所有的台词功底和情绪感染力,精神高度集中,此刻鬆懈下来,只觉得一阵疲惫。
而此时,她的大脑里提示音响起:“叮!恭喜宿主,声望值突破一千!系统商城初级权限解锁!”
唐樱还没来得及查看所谓的商城,直播间外已经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