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向王子涵,小胖墩紧张地点了点头。
他拨开了遮挡盖。
笔记本屏幕顶端的小绿灯骤然亮起。
陈默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段指令。
“三,二,一。”
“看吧,霜月。”
陈默转动电脑支架,將那枚高清摄像头,对准了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双眼紧闭的男人。
在那个瞬间,现实的残破与冰冷,通过那道微弱的电磁波,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撞进了那个充满魔法与光辉的异世界之中。
大地母神殿顶层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透明且微微波动的空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剖开,显露出一个边缘闪烁著紊乱电涌的长方形窗口。窗口另一端透出的光线与神殿內柔和的月华完全不同,而是惨白且单调的白炽灯光。
法露希尔就站在那个窗口前。
她原本紧紧攥著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在画面清晰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频率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画面里,那个躺在白色床单上的男人,剥离了所有属於玩家的光环。
他没有那身总是透著锋利气息的深色皮甲,没有腰间斜挎的短刀,也没有那副在战斗中总是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狡黠神情。
姜游静静地躺在那堆冰冷的医疗器械中间,身体被一件浅蓝色的条纹病號服包裹著。
因为长达数日的昏迷,他的面颊深深凹陷了下去,颧骨突兀地支起,皮肤透著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灰败感。嘴角边是没来得及清理的、细碎且杂乱的胡茬。
鼻翼两侧插著半透明的呼吸管,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显得极其吃力,仿佛维持呼吸本身就是一场足以耗尽灵魂的苦役。
在他身体上方,心电监护仪那条绿色的折线在单调地跳动,发出的电子音即便跨越了世界的屏障,依然显得那样机械而冷酷。
这是那个在临星塔下肆意谈笑、在魔域禁泽中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甚至敢於向教廷和系统挥刀的男人。
现在,他只是一具快要熄灭的、脆弱的人类躯壳。
【幸运数7726】站在法露希尔斜后方,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他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在对著身边的【我听说管饭就来了】嘀咕:
“……臥槽,老大的真实长相,是不是跟游戏里差得有点多?而且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你说霜月大嫂会不会对他失望啊?毕竟游戏里那个模板確实挺帅的……”
话还没说完,【我听说管饭就来了】猛地转过头,那双画著浓重眼影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幸运数7726】一眼。
后者脖子一缩,未尽的话语硬生生地咽回了嗓子里。
【我听说管饭就来了】隨后將目光重新移回法露希尔身上,眼神中带上了一抹深深的担忧。
法露希尔並没有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她缓缓伸出右手,指尖颤抖著贴向那层虚幻的、带著电子噪点的画面。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画面的那一刻,一串细碎的蓝色电弧在指甲边缘跳跃,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她眼睛死死地盯著姜游被烧伤的那只手掌,看著那焦黑的伤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看了很久,久到神殿外的风声都似乎已经远去。
“……他一定是受了很多苦吧。”
法露希尔轻声开口,嗓音乾涩,像是被砂纸摩擦过。
她没有提及长相的落差,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嫌恶。
这个男人是因为在这个名为游戏的世界里试图守护她,才在那个所谓的“现实”里遭受了这种近乎毁灭性的反噬。
屏幕另一端,陈默通过摄像头捕捉到了法露希尔的表情。
他原本正忙碌地操作著笔记本电脑,此时手上的动作滯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依然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好友,那张消瘦憔悴的脸在现实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淒凉。
陈默重新带好麦克风,声音低沉,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目前的脑电波检测结果还是不太乐观。”
陈默如实陈述著那些冰冷的数据,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一个不断波动的数值上。
“他虽然还有基本的生命体徵,但意识层面的活动非常微弱。医生给出的评估是……脑供血不足导致的脑功能减退。没人能保证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病房里,王子涵紧紧抿著嘴,小手抓著长椅的边缘。
神殿內,原本就低沉的气压因为陈默的话而变得更加压抑。
法露希尔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她收回了指尖,任由那些跳动的电弧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