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火苗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是一种透著冷意的惨白,照在刚打过蜡的地板上,反射出让人头晕目眩的亮斑。

    陈默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儿拖来的蓝色塑料摺叠椅上,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显得僵硬。

    他的双手交叠在膝盖,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没洗净的暗色污垢。

    病房门半掩著,里面传出有节奏的“滴——滴——”声。那是心电监护仪在忠实地记录著里面那个人的生命律动。

    陈默把头靠在冰冷的墙砖上。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眶里布满了细碎的红血丝。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天晚上接到的那通电话就会像尖针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姜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蜡。右手背上扎著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一路延伸到吊瓶,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左手放在被子外面。

    手掌心有一大片烧伤痕跡,皮肤泛著不自然的红,边缘已经结了焦黑的痂。

    那是他在昏迷前死死攥住胸口时留下的。

    陈默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三天前,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消防队的。

    说姜游租住的那栋老式公寓楼三楼著火了,火势不大,但浓烟很重。消防员破门进去时,发现姜游倒在窗边,手里还攥著打火机,窗帘烧了一半,火苗刚好被邻居发现报警。

    “他当时已经没有意识了,但手还紧紧按著胸口。”

    消防队长在电话里说。

    “我们判断是心臟骤停。幸好发现得及时,救护车五分钟就到了。”

    那时候陈默还在租住的公寓里调著一段永远跑不通的代码。他记得自己连外套都没穿,直接穿著睡衣就衝进了夜色里。

    赶到现场的时候,那栋老旧的出租房外停著两辆闪烁著红蓝光的消防车。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姜游是被担架抬出来的。

    他的脸上沾满了黑灰,右手手掌死死地攥著胸口的衣服,五指弯曲成一个扭曲的弧度,指甲几乎抠进了皮肉里。

    “心臟麻痹。”

    这是后来医生给出的初步诊断。

    陈默通过后来的现场勘察报告,在脑海中无数次拼凑过那个瞬间。

    那天晚上,姜游原本应该在游戏里。他或许正陪在法露希尔身边,在汀月大陆的某个角落,享受著那个虚擬世界给予他的唯一慰藉。

    但现实世界的恶意並没有放过他。

    心臟麻痹。

    那种剧烈的绞痛直接穿透了游戏头盔的神经连接,將他从那个充满魔法与光明的梦境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姜游在那一瞬间醒了。

    但他面对的是一个无法动弹的身体。由於心臟骤停引发的循环障碍,他的四肢瞬间失去了力量。他倒在那个阴暗狭小的出租屋地板上,距离桌子上的手机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一米,成了跨越生死的深渊。

    他够不到。

    根据消防员的描述,起火点是窗台附近的窗帘。那是那种最便宜的涤纶材质,极易燃烧。

    姜游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时刻,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打火机。那是他平时不怎么抽菸但偶尔会备著的廉价货。

    他点燃了窗帘。

    他知道,如果没人发现他,他就只能在这间没人造访的屋子里默默死掉。

    火光引起了楼下邻居的注意。

    姜游贏了。

    他给自己爭取到了被发现的机会。

    但他也输了。

    长时间的心臟骤停和隨后的脑供血不足,让他的神经系统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脑供血不足导致的持续性昏迷。”

    主治医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生命体徵平稳,但他什么时候能醒,或者能不能醒……谁也给不了保证。”

    陈默站起身,推开房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病床上,姜游苍白得近乎透明。他鼻子里插著氧气管,手腕上连接著各种导线。那个曾经在游戏里意气风发、话嘮又轻佻的【影牙破军】,现在就像一截枯木,毫无生机地躺在一堆冰冷的医疗器械中间。

    陈默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你这傢伙……”

    陈默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点窗帘这种招数,也就你能想得出来。你知不知道那火差点把你那一柜子的绝版手办全烧了?”

    姜游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监护仪上的波纹在机械地起伏。

    陈默看著他,心里升起一种荒谬的无力感。在汀月大陆,他们是掌握著法则、可以对抗魔王的英雄;但在现实世界,他们只是被房租、失业和猝死阴影笼罩的凡人。

    陈默伸出手,指尖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