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露希尔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推论,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整个思绪。
如果……
如果在她与心智掠夺者战斗的过程中,有一粒微小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孢子,沾染到了她的盔甲上。
如果,在她收下预言石的时候,那粒孢子又因为接触,转移到了石头的表面。
如果,她那无意识间释放出的冰系魔力,將那粒孢子瞬间冰封,让它进入了假死状態,从而避开了所有人的探查……
那么,当尼洛拿到这块预言石,开始用各种精密的魔法仪器对它进行研究时,他有没有可能……发现了那粒被冰封的、来自於心智掠夺者的孢子?
以他的才华和知识,有没有可能……將那粒孢子成功復活,並且……培育出一株新的、完全受他控制的菌母?
这个推论,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紧锁的谜题。
为什么那个冒牌货对她的过去了如指掌?
因为尼洛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之一!他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的性格,甚至知道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尼洛”这个名字的串联下,都变得顺理成章,严丝合缝。
一切,都对上了。
“呵……”
一声极轻的、带著浓浓自嘲意味的笑声,从法露希尔的唇边溢出。
她缓缓地直起身,抬起头,看向那轮已经沉入地平线一半的、血红色的夕阳。
晚风吹动了她斗篷的衣角,也吹起了她那顶滑稽的猎鹿帽。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悲哀与疲惫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他。
【影牙破军】看著她这副模样,脸上的嬉笑之色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能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悲伤,正从法露希尔那单薄的身体里,瀰漫开来。
“霜月,”他走上前,试探著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法露希尔缓缓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两块即將融化的、浸染了血色的浮冰。
她看著【影牙破军】,嘴角的笑意愈发苦涩。
“是啊,”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轻的颤抖,“我想到了……一个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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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终於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山谷被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暮色中,远处的山峦变成了模糊的剪影,只有天边还残留著一线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跡。
法露希尔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站在战场的中央,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幽蓝色的魔力光芒,从她的指尖溢出,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游走、交织,最终化作两道细长的光束,射入了她脚下的土地。
地面开始震动。
泥土鬆动,碎石滚落。
然后,两只骷髏,从地下缓缓爬了出来。
它们的骨骼並不完整,肋骨处有几根断裂的痕跡,头骨上也有明显的裂纹。但在法露希尔精准的魔力操控下,那些缺失的部分,被死灵能量凝聚成的半透明骨质填补,让它们能够正常行动。
两只骷髏站起身,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著两团微弱的蓝色鬼火。它们转过头,看向法露希尔,然后——
竟然微微弯下腰,做出了一个类似行礼的动作。
这不是普通的死灵魔法。
普通的死灵魔法召唤出的骷髏,只是没有思维的傀儡,只会机械地执行最简单的指令。但法露希尔召唤出的这两只,却已经拥有了最基础的、近乎本能的智慧。
这是敖澈留给她的精神力训练內容之一:只有將死灵魔法完全掌控,精准到每一丝魔力的流向,每一个符文的构建,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它的反噬,甚至……赋予这些亡灵造物一丝生命的痕跡。
法露希尔抬起手,两把简陋的铁铲,从她的储物空间中飞出,稳稳地落在了两只骷髏的手中。
“挖。”她简洁地下达了指令,“把这片区域的表层土壤,全部翻开。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的、白色的丝状物,立刻停下。”
两只骷髏的头骨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在理解她的指令。然后,它们转过身,开始挥动铁铲,有条不紊地挖掘起来。
它们的动作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已经不再毫无章法的乱挖。它们会避开大块的石头,会將挖出的泥土整齐地堆放在一旁,甚至会在挖到一定深度后,自动调整挖掘的角度。
法露希尔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静地观察著它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