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像是平日里农夫们相互逗趣的呼喊,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看见了世间最恐怖之物时的嚎哭!
原本还在引吭高歌的农夫们,此刻像是见了鬼一般,扔掉了手中的农具,连滚带爬地从麦田里逃窜出来,那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惊恐。
“虫?”
阿德和老李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搞什么名堂。”老李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多大的人了,几只虫子也能嚇成这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在田间地头,见到几只蚂蚱、几条青虫,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至於嚇成这样吗?
阿德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准备过去呵斥那些惊慌失措的农夫,让他们不要扰乱秩序。
然而,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剎那,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因为他看见了。
他终於看清楚了,天边那片迅速逼近的、遮天蔽日的“乌云”……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云!!!
那是……
那是亿万只通体漆黑、如同被地狱之火淬炼过的蝗虫,所组成的、活生生的、代表著毁灭与饥荒的恐怖风暴!
“嗡嗡嗡嗡嗡嗡——”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由亿万只翅膀振动所发出的巨大轰鸣声,此刻才如同迟来的海啸,席捲了他们的耳膜!
天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片黑色的“云”所吞噬。
阳光彻底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就被拉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黄昏。
“老……老李哥……”阿德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那……那是什么……”
老李没有回答他。
因为这个在战场上刀口舔血、见惯了生死的老兵,此刻也彻底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那只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使不上一丝力气。他的眼中,倒映著那片不断逼近的、如同拥有了生命的黑色死亡之幕,脸上是与那些农夫如出一辙的、极致的绝望与恐惧。
蝗灾!
是蝗灾!
而且是……他这辈子,不,是从夜龙国建国以来的史书上,都从未记载过的、如此恐怖的、铺天盖地般的蝗灾!
“快!快敲警钟!通知皇城!!”
老李像是疯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这辈子最悽厉的一声咆哮!
然而,已经太迟了。
那片黑色的死亡之云,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淹没了他们眼前那片金色的麦田。
“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比战场上刀剑相击的声音更加恐怖。
那是无数只蝗虫的口器,在疯狂啃噬著麦秆与麦穗的声音。
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那股混杂著腐臭、腥气的恶风,已经扑面而来,吹得人几欲作呕。老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最前排那些蝗虫狰狞的口器,以及它们那闪烁著贪婪与暴戾凶光的、密密麻麻的复眼。
老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最后的意识,驱使著他猛地將身旁的阿德往榕树的另一侧狠狠推了一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个字:“趴——”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准备迎接那被亿万利齿啃噬成白骨的。
一个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田埂的边缘。
那是一个穿著宽大黑色兜帽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將整个面容都笼罩在深沉的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在这片被末日景象笼罩的天地间,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於此,又仿佛是刚从另一个维度的裂隙中走出的死神。
老李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圆睁的双眼,正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那是一种超越了任何逻辑和常理的画面——一个孤独的剪影,平静地佇立在汹涌而来的黑色死亡狂潮之前。那份极致的渺小与那份极致的镇定,形成了一种荒诞到令人心悸的对比。
是来迎接自己的死神吗?
老李的脑中,闪过了这样一个荒唐的念头。
紧接著,他看见了那个身影的动作。
只见那个人,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一柄法杖。那法杖的样式很古朴,杖身呈暗金色,顶端镶嵌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深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天光下,那宝石如同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臟,一明一暗地闪烁著。
那人的动作很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隨意,就像一个厌烦了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