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意……没有。
甚至连那种作为强者对弱者的俯视感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自怜而又温柔的情绪。
这种轻鬆的口吻，让法露希尔那种“面对自己”的真实感拉满。
然而，笑容並未在那个女人的脸上停留太久。
当那两声如同银铃般的笑语落下，她的神情在一瞬间收敛，重新恢復了那种近乎神灵般的肃穆。
她认真地凝视著法露希尔的双眼，那深紫蓝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对方青涩而坚韧的轮廓。
“但玩笑到此为止。”
那个声音陡然沉降，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没等年轻的法露希尔或者姜游做出反应，那个神秘的自己突然伸出一只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著脚下的虚空猛地虚按！
“轰——！”
一声极其阴冷而厚重的沉闷共鸣。
原本神圣清新的南风谷绿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墨汁滴入了清池。
一缕缕粘稠、漆黑且翻涌著无数悽厉低语的死灵气息，如火山喷发般从她的掌心之下咆哮而出。
那些死灵魔力並不扩散伤人，而是仿佛具备某种精准的灵性，迅速形成了一道直径数丈的漆黑天幕，將两个法露希尔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其中。
“团长！”“霜月！”
由於这股魔法波动太过突兀，远处的【影牙破军】和【大锤八十】几乎下意识地想要衝上前来。
但那漆黑的死灵屏障就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绝望之墙，任何试图靠近的物质，在触碰到那黑雾的瞬间都会被剧烈排斥。
姜游咬著牙挥动匕首砍在黑幕上，却只能感受到一股深陷泥潭、生机流逝的恐怖拉力，让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而在屏障之內，原本刺眼的圣树辉光已消失殆尽。
年轻的法露希尔被这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死灵气息彻底笼罩。
黑雾翻涌，那些细碎的亡灵嘶吼不仅没有让她感到恐惧，反而由於某种相同的魔力频率，让她全身的血管都开始发烫。
近距离感受著这股不仅强大得令人绝望、且与她灵魂深处那个魔源核完全同根同源的力量，法露希尔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太像了。
哪怕对方比她强大万倍。
那种死灵魔力游走在筋络间那股森冷却又顺滑的触感，那种能洞穿生死的独特视角，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第二个存在可以模仿。
她甚至隱约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气息中，还混杂了一些连现在的她都无法解读的高阶法则。
眼前的这个自己，更成熟，更冷峻，更强大，也背负了更多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沉重秘密。
黑雾翻涌,那些细碎的亡灵低语在两人周围盘旋。
斗篷下的法露希尔沉默了片刻,那双蓝色的眼眸注视著年轻的自己,仿佛在斟酌该从何说起。
“你在魔王那里，”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已经得知了关於漓神教教义的一部分真相,对吗？”
法露希尔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那么你应该知道,如今被称为魔物的那些生物,才是汀月大陆真正的原住民。”斗篷人继续说道,“而我们这些所谓的npc——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赵颖月、爱琳,所有你认识的人——本质上都是內测玩家的意识,被系统改造后,被赋予了独立思维能力的……造物。”
这个残酷的真相法露希尔已经从弗尔卡萨斯那里听说过,但从另一个自己口中再次听到,那种荒诞与悲凉感依然如潮水般涌来。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
“教义中所说的白天与黑夜,”另一个自己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道弧线,仿佛在描绘著什么,“指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昼夜交替。白天,是玩家们身体所处的那个现实世界——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而黑夜,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汀月大陆,这个被称为《汀月神约》的游戏世界。”
法露希尔的呼吸一滯。
这个解读……她从未想过。
“所以人类在白天劳作,指的是玩家们在现实世界的生活。而当他们戴上游戏头盔,进入这个世界时,就是侵占了属於原住民——也就是魔物们的黑夜。”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这个世界最深层的偽装。
“漓神摘下自己的左眼,將它拋向天空,化作月亮……”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块已经布满裂痕、却依然散发著莹白微光的预言石,將它举到法露希尔面前,“这块预言石,就是教义中所说的那只左眼,那轮月亮。”
法露希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那块小小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