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这些轨跡在她眼中依旧是混乱的。
它们像是宇宙大爆炸后毫无规律四散的星辰,连接它们的光轨则时断时续,充满了逻辑上的断层。
然而,当她將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不再用生者的逻辑去理解,而是尝试用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去感受这股能量的流动时,一扇全新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了。
她渐渐读懂了。
这幅星图所承载的死灵魔法,其核心原理並非世俗所理解的復活死者或奴役灵魂。
那只是最低劣、最粗浅的应用。漓神在这里展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通往法则层面的高深技艺。
它的本质是追溯与共鸣。
汀月大陆的每一次死亡,无论是宏大到一位龙王的陨落,还是渺小到一只野兽的凋零,其灵魂消散后,都会在世界的底层规则中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精神迴响。
这种迴响会隨著时间流逝而变得微弱,但永远不会彻底消失。
星图中的每一个节点,代表著一种特定的频率。通过向节点注入精神力並进行调频,施法者可以与死者留下的精神迴响產生共鸣。
而那些连接节点的轨跡,则是构建这种共鸣所需要的魔法公式与能量路径。
法露希尔猛地抽回了自己的精神力,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身旁的柳弈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温和的气息传来,帮她平復著激盪的精神。
“你看到了什么?”柳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关切。
法露希尔没有立刻回答。她靠著石壁,缓缓坐倒在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著那幅星图。
震撼、困惑、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张巨网。
她终於明白了。
漓神將她引至此地,不是让她寻找什么信物或地图。他是要將这套完整的、被整个大陆视为禁忌的死灵魔法理论,原原本本地传授给她。
可是,为什么?
法露希尔的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从小接受漓神教教廷的正统教育,身为神眷者,她所掌握的一切魔法都源於对生命元素的调和与运用,充满了光明与秩序的属性。
而死灵魔法,在教典中被定义为褻瀆神明的异端邪说,是所有教士与魔法少女必须全力剷除的对象。
让一位神眷者去学习死灵魔法?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
漓神究竟在想什么?这难道是他漫长布局中的一步棋?
无数个念头在法露希舍的脑海中碰撞、炸裂。
难道,这是对抗系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是一个能够篡改现实、视眾生为玩物的“神”,常规的武器魔法,在它面前恐怕毫无意义。
想要战胜规则的制定者,就必须使用一些……跳出规则之外的手段?
法露希尔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著解析死灵魔法时看到的那些公式和轨跡。
她不得不承认,这套理论……是完美的。
它逻辑严谨,体系庞大,对灵魂与世界规则的理解,甚至超越了她所学过的任何一种元素魔法。
它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拥有著无穷的诱惑力。
或许,在漓神眼中,早已没有了所谓的正邪、善恶之分。在他那持续了数百年的、与系统的漫长战爭中,只有有用和无用的区別。
为了胜利,任何可以利用的力量,都必须被利用。
包括被世人唾弃的死灵魔法。
也包括……她自己。
法露希尔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原先的迷茫与挣扎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与决意。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星图前,再一次伸出了手。这一次,她的手指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那个留下线索的神秘教皇宣告,“如果这是战胜系统所必须掌握的力量……那么,我学。”
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救赎还是深渊,她都必须走下去。
当法露希尔的意志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整个石窟的气氛发生了奇异而微妙的变化。
那具刚刚还在准备发起新一轮不死不休攻击的古代武士,动作戛然而止。
它体表流淌的黑雾不再躁动,而是缓缓地收敛回鎧甲的缝隙之中。
那空洞头盔里燃烧的两点猩红魂火,在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之后,顏色竟渐渐褪去,最终化作两团如深海般沉静的幽蓝色光焰。
它不再散发著那种充满了怨恨与杀戮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