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羽翼与皂角香
    意识的边缘是冰冷的铁锈味,混杂著血液乾涸后的腥气。

    火龙王敖焰那不甘的咆哮,还有青龙王敖律急切的呼喊……无数尖锐的碎片在法露希尔的脑海中盘旋、碰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她记得自己倒下前,看到了铁心堡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沉重的墓碑。

    然而,此刻包裹著她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混杂著湿润泥土芬芳与陈年木料清香的气息,带著初夏雨后阳光晒在青石板上的暖意。

    耳边没有兵刃交击的脆响,也没有魔法爆裂的轰鸣,取而代之的是公鸡嘹亮的啼鸣,和远处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

    法露希尔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烟火熏得微黄的木质屋顶。

    一缕阳光从窗格的缝隙中挤进来,在空气中投下一道看得见的光尘。她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床铺的质感——带著些许粗糙颗粒感的棉布,上面还残留著皂角洗衣后淡淡的清香。

    她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亚麻旧裙。裙摆的边缘,还绣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黄花,那是她自己十三岁时笨拙的针线活。

    这里是……家。

    是她位於亚尔斯兰王国边境,那个名叫“溪谷镇”的小山村里,那个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家。

    她赤著脚走下床,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院子里挤满了人,几乎整个村子的乡亲都来了。

    满脸皱纹的村长托马斯大爷正举著一个木头酒杯,唾沫横飞地跟人吹嘘著什么;平时最爱搬弄是非的艾拉大婶,此刻正满脸堆笑地往她母亲手里塞著一篮子鸡蛋;就连小时候总跟在她屁股后面、如今已经长得和她一样高的布鲁诺,也涨红了脸,侷促地站在人群角落,时不时朝她房间的方向偷看一眼。

    “嘿!快看,我们的小英雄睡醒了!”一个声音洪亮的男人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最纯粹的喜悦和骄傲。

    “法露希尔!恭喜你!”

    “我们村子终於出了个能去王都的大人物了!”

    “帕斯卡军校啊!天吶,那可是只有贵族少爷小姐们才能去的地方!”

    嘈杂的恭贺声如同温暖的潮水,將她包裹。

    法露希尔站在门口,有些发怔。

    她清晰地记得,这幅场景发生在她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在她收到帕斯卡军校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这是距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的记忆。

    这是一个梦。

    一个……回到了过去的梦。具体来说,是她收到帕斯卡军校录取通知书,即將离开村子前往王城的那一天。

    原来,在面临绝境的时刻,心灵的避风港竟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法露希尔没有惊慌,也没有试图挣脱。能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偷得这样片刻的安寧,是一种奢侈的馈赠。

    脸上那冰封般的表情悄然融化,法露希尔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个笑容让她自己都感到了一丝陌生。

    她礼貌地向每一个向她道贺的邻里点头致意,轻声说著谢谢。

    在人群的中央,她的父亲,费曼·艾德罗,正被一群老伙计簇拥著。

    他今天显然喝得不少,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涨得通红,粗獷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费曼是个猎人,也是村里的能人,身材高大,臂膀结实。他一拳捶在邻居的胸口,大声炫耀著:“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女儿!我们艾德罗家的骄傲!以后要当將军的!”

    法露希尔的目光与父亲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费曼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自豪。

    他向她举起酒杯,法露希尔也举起手中盛著果汁的杯子,隔空与他碰了一下。

    她平静地享受著这份久违的幸福。如果这是一个梦,她希望这个梦能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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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喧闹的宴席终於散去。

    乡亲们带著醉意和满足,三三两两地离去,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杯盘狼藉和一片寂静。

    母亲已经累得回房休息了,法露希尔则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碟。

    夏夜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动著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伴隨著远处传来的阵阵蛙鸣。

    就在她端起一摞盘子,准备送往厨房的时候,她听见了从堂屋里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

    声音从院子角落的柴房传来。法露希尔的动作停住了。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很轻,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独自舔舐伤口,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悲伤。

    是父亲。

    法露希尔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她放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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