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德雷萨而言,这便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没有实体,没有骨骼与血肉,他是一段纯粹的意念,一股从古战场上蒸腾而起的怨毒与不甘。
他不是一个单独的灵魂,而是成千上万个破碎灵魂在毁灭前最后执念的聚合体。
士兵的憎恨、將军的懊悔、平民的恐惧……这些浓烈的情绪在歷史的尘埃中沉淀、发酵,最终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被那个小男孩形態的身影所唤醒。
魔王,弗尔卡萨斯。
德雷萨的记忆没有起点,只有第一个“认知”。
那是在一片浸透了黑血的古战场遗蹟上,月光惨白,四周死寂无声。
他感觉到自己正从泥土、从碎骨、从锈蚀的铁片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出来,匯聚成一团模糊的、灰黑色的气流。
而在他面前,站著那个孩子。
弗尔卡萨斯当时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穿著精心裁剪的黑色贵族短袍,赤著双脚,白净的脚趾踩在满是煞气的土地上,却纤尘不染。
他正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拨弄著一缕从散发著微弱光芒的残魂,就像孩童在玩弄一只萤火虫。
那残魂在他指尖惊恐地跳动、哀嚎,声音却无法传出分毫,只能化作无意义的光影明灭。
“真吵啊。”
小男孩歪了歪头,然后像是吹灭一根蜡烛般,对著那缕残魂轻轻吹了口气。
残魂瞬间湮灭。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了德雷萨这团刚刚成型的怨念集合体。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孩童该有的好奇与天真,而是深邃、古老,宛如凝视深渊的古神。
那目光中带著审视、评估,以及一丝……满意。
“呦,还有这种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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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声音也从清脆的童音变成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成年男性嗓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激起层层回音:“由憎恨、绝望和不甘餵养而成,纯度很高。玩家们一定会喜欢。”
“从今天起,你就叫德雷萨。做我的使徒。”
德雷萨那时还不理解“使徒”和“玩家”这两个词意味著什么,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存在赋予了他名字和形態。
他是他的创造者,是他的主人。
直到后来,几百年的岁月后,这片后来被命名为汀月大陆的世界上,才迎来了第一批“玩家”。
他这才明白这个看似幼稚的主人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
在玩家降临的几百年之前,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吗?
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德雷萨逐渐习惯了魔王的这种“双重人格”。有时,他会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在魔域禁泽的城堡里追逐那些被他製作出来的、奇形怪状的魔物,会因为一个新玩具而咯咯直笑,会因为无聊而把整个魔域搞得鸡飞狗跳。
但在另一些时候,他会独自一人坐在王座上,用那种古老而淡漠的眼神俯瞰著由他亲手绘製的汀月大陆地图。
他的手指会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亚尔斯兰王城到夜龙国,再到南风谷,仿佛在计算著命运的轨跡。
德雷萨认为,那个孩子是魔王的偽装,是他用来迷惑世界的表象。而那个谋略家,才是弗尔卡萨斯的真正面目。
当然,对他而言这並不重要。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那一天,当魔王在魔域禁泽的边缘玩耍时,恰好撞上那个名叫塔克的矮人,一切便开始了。
当时,德雷萨呈现一个脸庞漆黑、没有面孔的玩偶,混在其他六个玩偶之中——这时魔王带著使徒出行的惯常形態。
当弗尔卡萨斯亲自出阵的时候,这些使徒的战斗力……可有可无。
“主人。”德雷萨用意念传达著信息,“有生命体正在靠近。”
“嗯,我知道。“弗尔卡萨斯头也不抬地回答,声音是清脆的童音,“一个矮人,浑身上下都是铜臭和劣质麦酒的味道,灵魂里塞满了对金幣和女人身体的贪婪。真是……丑陋又无趣。”
就在他说话间,那个矮小的身影从林间的岔路走了出来。塔克,一个武器商人。他看到了路边那个模样可爱的人类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一个指令直接在德雷萨的意识中响起:“去他身上。”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在塔克眨眼的那个剎那,德雷萨的灵体化作一道几乎无法被感知的流光,瞬间没入了塔克的后颈。
过程比想像中更简单。
塔克的精神壁垒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上面布满了因贪婪和色慾而產生的裂纹。
德雷萨毫不费力地就钻了进去,立即接管了他的身体。
“好了。”弗尔卡萨斯上下打量著这副新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