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初春解冻的冰湖,一丝一丝地渗出微光。
身下是丝绸般顺滑又富有弹性的织物,温暖而乾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安神草药与圣光魔力净化的清冽气息。
这不是魔域禁泽那湿冷、腐臭的泥土味,也不是临时营地里粗糙的行军毯。
这是她的房间,在亚尔斯兰王城,神眷者专享的静休塔楼。
“唔……”
一声极轻的呻吟將法露希尔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缓缓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瞳孔在適应了房间內柔和的光线后,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她微微转动头部,视线落在了床边。
副官爱琳就趴在那里,换了一套便於活动的居家服,脸上满是深深的疲惫。她的两根麻花辫有些散乱,几缕髮丝贴在因汗水而显得有些油腻的脸颊上。
她的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著,眼角下,依稀还能看到淡淡的泪痕。
我们已经从魔域禁泽回来了。
法露希尔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握住了。
她知道,在她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是这个女孩肩负起了远超她年龄和职责的重担。
是她,在这绝望的境地中,將倖存的同伴们带回了安全的王城。
这孩子……一定很害怕吧。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爱琳。
过了许久,她才开始检视自己的身体。神眷之力正如同涓涓细流,在她体內重新流淌。那种精神被抽空的虚弱感已经大幅消退。
她试著催动魔力,一缕散发著冰晶光芒的能量在她的指尖盘旋跳跃,温顺而灵动。精神力已经恢復了七八成。
她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后背。那个曾被狮鷲偷袭留下的伤口,此刻也被一层极淡的粉色新肉覆盖。
漓神教的治癒魔法和她自身的神眷体质,再一次展现了其强大的恢復能力。
身体无碍。精神尚可。
那么……颖月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她刚刚恢復的平静。
她缓缓地坐起身来。这个动作还是惊醒了浅眠中的爱琳。
“殿下!”
爱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巨大的惊喜和激动所取代。
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到床前,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您……您终於醒了!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爱琳。”
法露希尔的声音略带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但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沉稳。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爱琳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一句简单的夸奖,让爱琳的眼圈瞬间通红。
她强忍著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无伦次地匯报起来:“我……我们回来了,殿下。两天前回到了王城。除了……除了阵亡的三位姐妹,其余赤龙卫和魔法少女三十二个人,我都带回来了!她们都在接受治疗,伤势……伤势都稳定住了。”
“我昏迷了多久?”法露希尔问道,她的目光穿过爱琳,仿佛在看更远的地方。
“整整五天,殿下。”爱琳低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医师说您的精神力透支过於严重,身体也……幸好有神眷之力护佑……”
“赵颖月呢?”法露希尔打断了她的话,这个问题她问得又快又急,带著毫不掩饰的急切。
爱琳的表情瞬间黯淡了下来。
她低下头,声音也隨之沉重:“赵……赵大使她……伤得很重。医师说,她体內的气血亏空得极其厉害,几乎是油尽灯枯。全身大小骨折有十七处,尤其是胸腔和右腿,几乎是粉碎性的。渊主的力量太……太霸道了。”
法露希尔的心沉了下去,指尖微微泛白。
爱琳继续说道:“她比您早一天醒来,但……但情况很不乐观。她现在连坐起来都非常困难,更別说……別说战斗了。医师说,这种程度的伤,就算用皇室最好的秘药,没有半年以上的静养,也绝无可能恢復。而且……而且就算恢復了,恐怕也很难再达到过去那样的巔峰状態了。”
半年……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復巔峰。
那个將武道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女人,如果得知这个结果,会是怎样的绝望?
“她现在在哪?”法露希尔掀开被子,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殿下,您需要休息!”爱琳急忙想要搀扶她。
“我问你,她在哪?”法露希尔的语气不容置喙,那股属於神眷者指挥官的威严让她身边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在……在隔壁的特护病房。”爱琳被她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回答。
法露希尔不再多言,径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