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您别急,慢慢说。”
老人用粗糙的袖口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语气悲痛。
“都怪我这双不中用的眼睛,是我拖累了孩子。”
她语速缓慢:“小七自小孝顺,我这双眼早年就落下病根,视物模糊,这些年越来越严重,几乎看不见东西。
家里清贫,没有积蓄,他为了攒钱给我治眼睛,才去秦家米铺做帮工。
日日早起晚睡,卖力干活,就想多挣点工钱,早点把我的眼睛治好。”
话未了,又激烈咳嗽起来。
颜如玉端过桌上果干水,递到老人嘴边。
“先喝口水,缓一缓气息。”
老婆婆小口喝下清水,气息舒缓不少,情绪也平稳了些许。
她停顿片刻,压下翻涌的悲意,继续开口。
“小七是天底下最孝顺的孩子,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执。
若不是为了我这个拖累他的老婆子,他根本不用常年辛苦做工。”
说到这里,老人眼眶再次泛红,哽咽得说不下去。
颜如玉轻声追问:“昨夜他为什么会突然去往城外?您仔细回想一下,当晚可有什么异样?”
老婆婆垂着眼,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思绪一点点回笼。
“昨夜夜深,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动静。
我眼睛看不见,只能开口询问是谁。
小七就在院子里应声,说城里方向有火光,应该是走水了,他要过去搭把手救火。”
她说到此处,声音满是不甘委屈,泪水再次滚落。
“我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出门,就再也没能回来!
好好的孩子,心地善良,出门救火行善,到头来却被人说成纵火的凶手,平白落下这般污名,还丢了性命!
姑娘,我求求你,帮帮我的孩子,他是被人冤枉的,他绝对不会害人!”
老人双手攥住颜如玉的手腕,力道单薄却格外用力,满心期盼都寄托在她身上。
狗蛋重重磕了一个头,仰头望着颜如玉。
“求您帮帮小七哥哥!求您帮他写一张状子,我要去衙门告状,我要替他洗清冤屈!”
颜如玉弯把狗蛋从地上扶起,按住他的肩膀,稳住他激动的情绪。
“好孩子,先别哭。
你忘了方才答应我的事?要听话,不能冲动。”
狗蛋用力咬着唇,点了点头,胡乱擦干脸上的泪。
颜如玉看着他懂事的模样,沉声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写状子告状。
一纸状子,没有证据,不仅翻不了案,还会打草惊蛇。
我们要做的,是查清真相,弄明白张小七明明是出门救火,为什么最后会变成纵火行凶的凶手。”
她看向老婆婆:“小七被人定为凶手的事,是谁告诉您的?”
老婆婆微微喘息,缓缓回道:“我看不清,听话里的意思,是两个官差。
天亮之后,有两个男人来到我家,在屋里屋外搜查了一番,说我儿是秦家米铺纵火的凶手,已然畏罪自尽,让我好自为之。”
霍长鹤问:“张小七的房间在何处?”
“我家就三间正屋。”老婆婆微微侧头,摸索着指向侧边,“堂屋另一边的隔间,就是我儿的房间。”
霍长鹤微微颔首,朝着侧边房间走去。
颜如玉紧随其后,一同进入屋内查看。
张小七的房间格外简陋,陈设极少。
此刻屋内一片狼藉,地面散落着书本,零碎杂物,抽屉全部被抽开,柜门大敞。
几件换洗的粗布袍子被随意扔在地上,褶皱凌乱,明显是被人粗暴搜查过。
霍长鹤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低声问:“你信老人家的话?”
颜如玉反问:“王爷怎么看?”
霍长鹤眸光沉静:“至亲之言,难免偏私护短,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信她没有撒谎。”
颜如玉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只是你我二人的判断,算不得数,翻不了案。”
霍长鹤眸色微沉:“缺的是实打实的证据。
那我们就从昨夜出城抓捕,运回张小七尸首的那群军士下手。”
“王爷所言极是。”颜如玉应声附和,眼底掠过一丝清冷锋芒。
暮色层层沉落,浓稠夜色笼罩整座城池。
沿街商铺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洒在青石街巷,边角幽暗处被黑影覆盖。
城中僻静小巷人烟稀少,一旁的小酒馆熬到入夜,客流寥寥无几,店内烛火摇曳,浓重的酒气飘出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