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亲兵动作顿住，下意识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颜如玉转头看向萧驰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语气冷静缜密。
“留他一命，稍后还有事要问他。”
萧驰野眸光微动，立刻领会她的用意。
他沉声吩咐：“三十军棍照常执行，行刑结束后，把人带去偏帐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牢牢看住。”
“是！”亲兵应声领命，拖着胡军医快步走出营帐。
终于安定下来，救治工作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
霍长鹤抬眼缓缓扫过营帐，目光掠过一众卧病的军士，忙碌的军医，眼底藏着一丝沉凝，神色严肃。
颜如玉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态，轻声开口询问。
“王爷可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霍长鹤收回目光，郑重点头：“这次的事，绝非瘟疫。”
“王爷所言极是。”颜如玉拿起药方，递到霍长鹤面前，“我正打算和你细说。
方才我逐一诊脉观察，已经确认，众人是中毒所致，并非疫病传播。”
她指尖轻点药方上的药材名录，继续说道：“这毒并不难治，寻常解毒汤药就能克制，只是毒性伪装性极强，发作症状和瘟疫高度相似，很容易让人混淆误判。”
霍长鹤垂眸扫过药方，眼底神色愈发沉重，语气压低几分，把方才查到的怪事告知她。
“方才我们在营区后方，发现了伙夫李石头的尸体，死状极为诡异。”
话音刚落，萧驰野适时开口，禀报最新查到的消息。
“王爷，王妃，属下刚刚核查清楚，这名死去的伙夫李石头，确实就是十年前出事的李家庄之人，户籍籍贯完全对得上。”
颜如玉脸上露出诧异神色，眉眼微蹙：“竟然真的是李家庄的人。带我过去看看他的尸首。”
事态关联旧案，疑点重重，亲眼查验尸首才能摸清端倪。
颜如玉没有丝毫耽搁，转头看向一旁值守的军医，认真叮嘱。
“这边煎药诊治的事就全权交给你，按照我方才的方子，按量煎制，分批给病患服用，仔细观察每一名军士服药后的状态，有任何异常立刻派人通报我。”
“是，我一定照办，请您放心。”军医躬身领命。
安排好帐中救治事宜，颜如玉转身跟上霍长鹤，两人走出病帐。
萧驰野也想前去，霍长鹤命他留下，看着这些军士。
他有这个大都统在，众军也能心安。
霍长鹤和颜如玉朝着营区后方的高架位置走去。
夜色深沉，夜风刮动火把，光影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一路行至高架之下，火把明亮的火光清晰照亮地上的尸首。
即便早已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看清眼前诡异的死状时，颜如玉的神色还是微微一变。
她缓缓靠近，俯身细看，目光扫过尸体僵硬的四肢，扭曲仰头的脖颈，再看遍周身惨白干瘪的肌肤，最后落在手腕、脚踝、咽喉三处整齐的窄深伤口上，眼神里满是惊疑。
“这般死状，我从前确实从未见过。”
霍长鹤立在她身侧，目光沉沉落在尸体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十年前，李家庄接连出事，死者死状各不相同，眼前这种放血僵死的模样，只是其中之一。
当年我追查许久，始终没能摸清凶手完整的行凶规律，只知道对方手段阴狠，擅长制造诡异命案，扰乱人心。”
颜如玉眉头紧紧蹙起，直起身转头看向他：“既是人为，就一定会有破绽。
你们查到的放血现场在何处？”
“在草料厂后方。”霍长鹤抬手，“我带你过去查看。”
两人转身快步，朝着营区角落的草料厂走去。
片刻功夫，便抵达那片隐蔽的空地，地上暗沉发黑的大片血迹格外刺眼，旁边几只伙房专用的粗陶水桶静静摆放着，桶身残留的淡淡血渍清晰可见。
霍长鹤低头看着地面的血迹与水桶，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我怀疑，李石头的血液中藏有剧毒。
凶手在这片空地把他杀害放血，用沾染毒血的水桶取水、储水，毒素混入用水中，传遍军营，才导致大批军士集体中毒。”
这个猜测，刚好能对应上军中将士大批发病，迅猛诡异，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颜如玉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染血的地面与水桶上，缓缓点头：“凶手的心思，缜密阴毒。”
她抬眼看向远处往来忙碌，依旧带着慌乱神色的军士。
“他用带毒的血水污染军营水源，制造大规模中毒事件，伪装成瘟疫爆发的假象，目的就是扰乱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