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皋鹤跡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15)
    夜已深,营地沉寂,唯有外缘的海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王云水的竹屋里,发光镜悬於梁下,洒落一片清冷柔辉。

    他毫无睡意,独坐灯下,將那十几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金色帛纸在粗糙的床板上一一铺开。

    那纸张触手微凉,质地非金非革,歷经无数岁月依旧柔韧。

    他以指尖极轻地拂过那些细密如蚁、却又蕴含著某种奇异韵律的符纹与古字,

    隨后取出一册由粗糙树皮纸订成的空白本子,提起笔,蘸了少许以木炭与鱼胶调成的墨,开始逐字逐句地誊抄。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然而,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在金色帛纸上清晰无比的笔画与结构,一旦被他依样摹写到树皮纸上,便仿佛失去了灵魂。

    明明是一笔一划照著描摹,可写完之后定睛看去,却觉得字形模糊,意蕴全无,脑中空空如也,竟连方才自己写过什么都无法清晰记起。

    这些文字与符纹,仿佛自带一种抗拒被凡俗手段简单复製的灵性,或者说,一种更高层面的加密。

    他试了又试,结果依旧。直至额头渗出细汗,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与敬畏。这绝非寻常典籍。

    他疲惫地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金帛原文上。

    光晕里,只有开篇第一句话,在他反覆的凝视与心灵的某种共振下,渐渐剥离了文字的障壁,显露出些许真意:

    “夫一枰之胜,可决於转瞬;而万劫之仙,乃问於寸心。”

    这句话的意思是,棋盘上的胜负,可以凭藉一招妙手在电光石火间决定;然而通往不朽仙道的万重劫难,其答案却只向方寸之间的本心叩问。

    他继续艰难地辨认、揣摩下文,脉络逐渐清晰,心头震撼却愈发强烈——这金箔所载,並非单一符咒或术法,而是一套如何將法与修並行不悖、相辅相成的根本理念与初步法门。

    文中反覆强调,二者同行,乃天下至难之事,如同令日月並轨,稍有不谐便两相摧折。

    更明確指出,无论法士还是修士,皆是国之重器,犹如剑之双刃,不可或缺,亦不可偏废。

    上位者当引导平衡,不可强求其同,不可凌驾其异,当使各尽所长,共擎双河。

    金箔纸上那些交织如龙蛇、蕴含著难以言喻规律的符文,王云水连摹写都难以做到,更遑论理解。

    它们就像一扇紧闭的、以未知法则铸造的大门,没有钥匙,强行窥视只是徒劳。王云水深知此物非同小可,绝不是眼下能够破译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所有金箔纸重新归拢,用柔软的绸缎裹好,藏进屋內最稳妥处。

    次日清晨,海雾未散,王云水便將鲁河、秦章再次请到屋中商议。

    秦章听罢王云水对皋鹤之行的其他补充,沉吟良久。

    老船主的目光落到竹屋角落那些从古城带回的、刻有符文的斧凿工具上,眼中渐渐有了定计。

    “王老弟,鲁兄弟,”秦章道,“咱们眼下最紧要的,是得有条能下海的船。

    那艘搁浅损坏的大瓜船,龙骨虽伤,但主体框架犹在。

    咱们如今有了这些带符文的斧头,干活能利索不少。

    慢是慢些,但一点一点修,总能修出个模样来。

    你王老弟本就是捻船的行家,这活儿,你掌总,咱们这些人出全力,未必不成。”

    他顿了顿,看向王云水,又补充道:“而且,別忘了咱们还有张『活符』——蒲罗杰那小子。他会『固船法』。让他帮忙,在关键处施加符咒,说不定还能让整条船比从前更耐用。这小子,得好好用起来。”

    提到造船,王云水精神一振,这確实是他熟悉的领域,也是当前最实际的出路。

    他略一思索,道:“木料是关键。上次我们穿越的那片密林,儘是上好的千年柏木,材质坚韧耐腐,正是造船的良材。既然就在左近,不妨就近取材。”

    鲁河点头:“人手如今就这些,须得一致用力。我看,可以分成几队,伐木的伐木,处理料子的处理料子,修补船体的修补船体。王兄你来设计图纸,分派活计。”

    计划就此定下。

    在这片四季混沌、只凭日月流转估算时日的地方,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而沉重。

    自他们登陆至今,估摸著已过去九个月左右。

    这期间,除了皋鹤跑了三个,折了一个,最近又有两人没能熬过去——並非死於意外或鬼怪,而是染上了剐肠病,岛上缺医少药,高热几日便去了。

    如今,算上蒲罗杰和芥舟岛留下的几人,整个营地已不足五十口。

    造船之事,门道深邃,尤在这等绝境之中,更需步步为营,巧思加苦功。

    王云水决意仍造大瓜船,此船型他最为熟稔,且可经內海风浪考验,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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