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皋鹤跡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11)
    正当眾人深陷绝境、心神几溃之际,刘瑞嚇得失声骇叫,四肢乱颤。

    一个鬼影已飘至他身后尺许,枯指般的阴影缓缓探向他的后心——那正是方才隔空点杀水手的索命手势。

    刘瑞身侧平日交好的同伴,此刻也被无边的恐惧攫住,猛地挣脱了他死死攥住的手,急忙退后。

    刘瑞顿时魂飞魄散,脚下踉蹌间,背上那竹篓猛地一倾。

    哗啦一声,篓中那些零零碎碎、带著古旧符文的物件洒落一地。

    其中有几枚暗淡的铜符、几片刻痕斑驳的玉片,还有一颗他前几日在厙家二层阁楼一处椅子旁隨手拾得的、珍珠大小、浑圆莹白的石子。

    那石子滚落尘埃,在森然雾气的映衬下,毫不起眼。

    然而,就在它触地的剎那——

    嗡……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

    那颗莹白的石子內部,骤然迸发出一圈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如水波般迅速荡漾开来,转眼间便撑开了一道方圆十丈、宛若倒扣琉璃碗的透明光幕,將篝火与惊惶的眾人稳稳笼罩其中。

    光幕之內,天地骤易。

    那刺骨钻心的阴寒,如同被暖阳照化的坚冰,瞬间消退。

    沉甸甸压在胸口、几令人窒息的怨怖气息,也烟消云散。

    连那无孔不入、催人肝肠的幽幽悲泣,一传入这光幕范围,也驀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失去了伤害凡人魂魄的力量。

    最令人震愕的,是光幕內外那判若云泥的景象。

    光幕之外,浓雾翻涌如墨,惨白孝幡飘摇,一道道流淌血泪、身形扭曲的鬼影依旧在徘徊,黑洞般的眼窝盯著光幕內的人,散发出不解与愈加深沉的恶意,仿佛隨时欲扑噬而来。

    而光幕之內,同样是那些鬼魂的身影,形態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它们身上那令人不適的虚影与寒意褪去了,显露出更为清晰、近乎实体的轮廓。衣著虽仍显古旧残破,却已是寻常人的模样。

    面上不再流血泪,五官虽模糊,却平和下来。

    它们仿佛突然失去了对外界活人的兴趣,只是在这十丈光幕所及的废墟间,自顾自地重复著某些动作:

    一个身影在驛馆残缺的门槛旁,做著反覆迈入迈出的姿態;另一个在院角,手臂规律地抬起落下,似在昔日井台打水;更远处,几个影子聚在一处,身形微微晃动,像是在閒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简单的协作……

    它们举止自然,虽无声无息,却莫名地带上了一丝生活气息,甚至一丝安寧。

    眾人死里逃生,呆立当场,望著这內外截然不同的诡异景象,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篝火的光在莹白光幕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温煦安定,映照著王云水一行凝固著惊悸与劫后余生般难以置信的脸。

    时间在这诡异的十丈净土內,仿佛被那莹白的石子散发出的柔和力量驯服了,流逝得缓慢而平静。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旦鬆弛,难以抗拒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淹没眾人。

    他们相互依偎著,竟在死去的水手死不瞑目的眼睛,和光幕外无数鬼影的注视下,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鲁河值守。他背靠残垣,目光锐利如鹰隼,始终不曾离开光幕边缘那些徘徊的幽影。

    就在天色將明未明、夜色最浓稠的那一刻,他清晰地看见——光幕內部,一个原本机械般重复打水动作的老人鬼魂,动作忽然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那模糊的面孔,似乎微微转向了他的方向,嘴角的阴影牵动,勾勒出一个难以言喻的弧度。

    那不是恶意,也不是生前的欢愉。

    鲁河心头猛地一凛,那感觉……竟像极了深夜戍卫的哨兵,在黎明时分见到接替的同袍踏著晨露准时而来时,那种疲惫中带著解脱、无需言语的默契頷首。

    当第一缕稀薄的灰白光线刺破远天,笼罩他们的莹白光幕也隨之悄无声息地黯淡、消散。

    光幕外,那些鬼魂的身影也隨之模糊、淡去,仿佛融入了渐亮的晨光与未散的薄雾之中,只留下满地的血污液体,提醒著眾人昨夜並非幻梦。

    王云水第一个彻底清醒,他目光扫过眾人疲惫惊惶的面孔,又落在地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同伴遗体上,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乾涩却斩钉截铁喊道:“收拾能带的,立刻撤离。把他……也带上。”

    他指了指那名死去的水手。

    眾人默默行动,气氛沉重。

    王云水亲自蹲下身,仔细检视水手的遗体。

    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凝固著最后的极致恐惧,口鼻间却无血跡,脖颈、胸口、后背……所有可能遭受无形攻击的部位,都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痕。

    “是嚇破胆了。”王云水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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