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皋鹤跡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9)
    且不说王、鲁二人於静室中揣摩符咒玄机。

    日轮西沉,暮色如黛,皋鹤古城再次被那片无声流转的银河悄然点亮。

    晶柱与残月交辉,清光漫溢街巷。

    鲁河於驛馆院中召集眾人点卯,发光镜的光映著一张张疲惫却隱含亢奋的脸。数了两遍,他眉头骤然锁紧——少了三个。

    目光如刀,扫过人群,最终钉在眼神游移、不敢与他对视的刘瑞身上。

    鲁河一步踏前,铁钳般的手已揪住刘瑞前襟,將他半提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寒意刺骨:“人呢?说。”

    刘瑞麵皮涨红,嘴唇囁嚅,在鲁河仿佛能剜出他心肺的注视下,终是扛不住,颤声道:“鲁大人,您慢点,黎…黎鋆,还有牛丙、潘三……下、下午溜出去了……都怪我多嘴……”

    原来,这刘瑞这小子得了拓印符咒的布片,心下得意,按捺不住向几个平日走得近的同伴炫耀了几句“机缘”、“秘宝”。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生了异念。

    那黎鋆本是个十人队的小头目,性子桀驁,对於当初王云水率眾深入內海、遭遇海难,船毁人困之事,私下早有怨言。

    上午听得“机缘”二字,又见这古城神奇之事甚多,竟萌生了独自寻路、另觅出路的心思,鼓动了牛丙、潘三二人,趁眾人休整之际,悄然遁入了古城深处。

    “私自离队,形同逃卒!”鲁河听完,怒极反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按我大齐军律,临阵脱逃、惑乱军心者——斩!”

    王云水闻声从屋內走出,静静听完鲁河的怒斥与刘瑞的供述,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望著院外那片被古城银河照得发亮的旧墟,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仿佛有重量,压得院中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算了,由他们去吧。”

    眾人皆是一愣。

    王云水转过身,面对著一张张困惑、不安乃至隱含焦躁的脸:“强扭的瓜不甜,在这等陌生之地,寻找他们,万一折损更多兄弟,得不偿失。”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意已决。今夜暂且在此歇息,加强警戒。明日开始,我等全力探索这古城东区两日,儘可能多地搜集可用物资、拓印符文、釐清地图。之后,便返回营地,与秦章老哥及留守的弟兄们匯合,集合所有力量与资源,再做长远打算。”

    命令虽下,眾人各自散去安排守夜、歇息,但一股滯重的压抑感,已如古城自身散发的孤独感瀰漫开来,驱之不散。

    许多人心里都拧著一个沉甸甸的疙瘩——在这与世隔绝、希望渺茫的绝地,黎鋆为何偏要带著人走?

    这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困惑之中,更渗入一丝冰凉的、被拋下的惶惑与隱怒。

    儘管留在原地的仍是大多数,可这份“多数”,此刻非但不能带来安稳,反让那被少数人决然捨弃的孤立感,变得格外刺人。

    话说那黎鋆,此刻已带著两名心腹——牛丙与潘三,潜行至古城西边一片更为幽深的区域。

    与东区平民坊巷的杂乱低矮不同,此地的建筑明显更加高大、规整,儘管同样残破,但依稀能辨出官署、府库的森严格局。

    巨大的石构阴影在头顶银河与手中一面发光镜的映照下,拖出长而扭曲的影子,仿佛蛰伏的巨兽。

    黎鋆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里早已被重重屋影与迷离的光雾隔绝。

    他身材不算魁梧,但骨架宽大,面容有著南塔水边人特有的、被海风磨礪出的粗糲线条,一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固执。

    他是南塔城良家子出身,父亲是个有品级却无实权、更无爵位可袭的小贵族,而他自己,不过是府中一个不起眼的庶子。

    母亲早逝,在嫡兄耀眼的光环与父亲的忽视中长大,养成了他沉默寡言、凡事喜藏於心的性子。

    凭著不错的身手和一丝不肯服输的劲头,加上家族些许余荫,才在城中守军里熬成了个管著十个人的小队长。

    这职位不高,却让他习惯了发號施令,也更敏锐於察言观色、权衡利弊。

    “大哥,咱们……就这么走了?”牛丙是个结实的汉子,膂力过人,但对黎鋆近乎盲从,此刻心里有些打鼓,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潘三则更机灵些,也更有野心,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骨碌碌转著,打量著周围那些明显更显赫的废墟,接口道:“牛哥你懂什么!跟著王大人那廝,嘿,好东西都先紧著他们琢磨,那符咒石碑,刘瑞那货色都能偷偷拓印,咱们就只能干看著?王云水那廝……”

    “闭嘴。”黎鋆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立刻噤声。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朦朧的宫殿式废墟,缓缓道:“王云水此人,心机深沉,绝非表面那般豪爽简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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