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那拉氏的马车內,闷热得像蒸笼。
太医正俯身给弘暉诊脉,眉头紧锁。
胤禛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昏睡的儿子脸上,面色沉凝。
乌拉那拉氏攥著帕子,眼眶通红,却强忍著不敢出声打扰。
“王爷。”苏培盛的声音在车帘外低低响起,“侧福晋派人送了一盆冰过来。”
胤禛目光微动,沉声道:“快端进来。”
车帘掀开,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端著冰盆进来,那冰盆一入车內,丝丝凉意便迅速瀰漫开来。
太医精神一振,连忙道:
“王爷,这冰来得正是时候!有小阿哥降温,再用些清暑益气的汤药,应当无大碍了。”
胤禛微微頷首,示意小太监將冰盆放在弘暉近旁。
那冰凉的触感隔著盆壁传来,弘暉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脸上的潮红也慢慢褪去几分。
乌拉那拉氏看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一些。
太医直起身,擦了擦额上的汗,对胤禛拱手道:
“回王爷,弘暉阿哥的暑气虽来得急,好在救治及时,並无大碍。臣开两副清暑益气的汤药,每日煎服,再配上冰盆降温,好生修养几日便可痊癒。”
胤禛紧皱的眉头终於微微鬆开,沉声道:“嗯,下去煎药吧。”
“嗻。”太医躬身退下。
马车內安静下来,乌拉那拉氏看著那盆冰,神色复杂。
冰盆里寒气裊裊,驱散了车厢內的闷热,也渐渐稳住了弘暉的呼吸。
她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身上。
胤禛没有离开。
他在弘暉身边坐下守著。
接下来的一路倒是安稳。
弘暉的烧在冰盆和汤药的共同作用下渐渐退去。
车队一路向前,终於抵达了行宫。
马车终於停稳时,谭芊芊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行宫的轮廓在夕阳余暉中显得格外庄重,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
“主子,到了。”春和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谭芊芊轻轻推了推身边还在熟睡的弘曄,又示意乳母们將弘曜和弘旭抱起来。
三个小傢伙睡得正香,被弄醒后一个个眯著眼睛,小嘴嘟囔著,满脸的不情愿。
“乖,到了地方再睡。”
谭芊芊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率先下了马车。
“谭侧福晋,请隨奴才来。”
一个小太监早已候在一旁,恭敬地在前头引路。
谭芊芊带著春和、桂嬤嬤以及抱著三个孩子的乳母们,跟在小太监身后,穿过一道道月洞门,走过一条条抄手游廊,终於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侧福晋,这便是您住的清韵阁。”小太监躬身道。
谭芊芊抬眼看去,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
粉墙黛瓦,几竿翠竹探出墙来,隱约能听见院后有流水声。
她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迈步进去,余光却瞥见左右两侧不远处各有一座小院。
“那边两座院子,住的是谁?”谭芊芊隨口问道。
小太监顿了顿,陪笑道:“回侧福晋,左边那处是钮祜禄格格的住处,右边那处是耿格格的住处。都是福晋亲自安排的。”
谭芊芊挑了挑眉,唇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这安排,倒是有意思。
不过她也懒得费心思琢磨这些,只点了点头,便带著人进了清韵阁。
院子虽不大,五臟俱全。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足够住了。
谭芊芊径直带著三个孩子进了正房內室,对春和道:
“行李你看著收拾,我先带他们歇一会儿。”
春和应了声“是”,便出去张罗了。
內室里早已摆好了冰盆,凉意丝丝,与外头的暑热截然不同。
谭芊芊让人將三个小傢伙放到床上,自己也脱了外衣,靠在床边,轻轻拍著他们,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谭芊芊看著他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连日赶路的疲惫涌上来,她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
胤禛安顿好康熙那边的事,又去乌拉那拉氏的院子里看了弘暉,確认他確实好转了,这才往清韵阁走来。
苏培盛跟在身后,低声道:“王爷,谭侧福晋那边已经安顿好了,这会儿怕是歇下了。”
胤禛“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进了清韵阁,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春和正在廊下清点行李,见他来了,连忙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