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康熙轻嘆一声,將已经半凉的茶盏轻轻放回御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朕知道了。”
隨即,他重新拿起一份奏摺,目光沉静地看了起来。
梁九功不敢再言,只更加屏息凝神地侍立在一旁。
另一边,胤禛离开咸福宫,胸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径直回到了雍亲王府。
他没有去前院书房,脚步下意识地便转向了芳悦院。
一踏入院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与往日嫻静雅致略有不同的、带著几分忙碌的画面。
院內稍显凌乱,地上散落著些许木屑和用旧的窗纸,两个手艺嫻熟的木匠正带著几个打下手的奴才,小心翼翼地將一块块切割规整、晶莹透亮的玻璃镶嵌到窗框里。
谭芊芊並未待在屋內,而是带著弘曜、弘旭和弘曄三个小傢伙在院子另一侧相对乾净的空地上玩耍。
她坐在铺了厚垫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个色彩鲜艷的布老虎,逗弄著摇篮中的三个小傢伙。
春和、清莹和几个乳母丫鬟围在四周,小心看顾,不时因孩子们天真稚拙的动作发出愉悦的笑声。
胤禛站在院门口看著,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谭芊芊很快注意到了胤禛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示意奶娘们照看,自己则起身,面上带著温和的笑迎了上来,朝著他盈盈福身:“王爷回来了。”
院中忙碌的木匠、奴才以及伺候的人,见到胤禛,也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齐齐行礼问安。
胤禛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谭芊芊的手臂,低声道:“不必多礼。”
隨即他转头看向院中眾人,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稳,“都起来吧,该做什么继续做,仔细些便是。”
“谢王爷。”眾人应声,又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只是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一些。
胤禛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谭芊芊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轻便的鹅黄色绣著玉兰的旗袍,外罩一件藕荷色比甲,髮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因为太阳的照射,脸颊微微泛著健康的红晕。
“今天屋里有些乱,匠人们正在赶工,怕灰尘大,没让孩子们进去。”
谭芊芊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拉著胤禛走到院中那棵老树下、远离施工区域的石桌石凳旁,用帕子拂了拂凳面,
“您先將就在这里坐坐,喝杯茶歇歇。”
胤禛微微頷首,依言坐下。
春和早已机灵地奉上热茶。
胤禛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那些在阳光下泛著光的玻璃,又看向谭芊芊,“你三哥办事倒利落,这么快就將玻璃送过来了?本王记得……內务府那边,宫里好些宫殿的窗户,好像都还没完全换上吧?”
谭芊芊在他对面坐下,眉眼弯弯,解释道:“三哥说了,给宫里各处的份额,他都早早安排妥帖了,绝不会误事。
如今玻璃坊的窑炉日夜不歇,產量比预想的要多些,新出的这一批,他就想著先给妾身送些过来,让孩子们屋里先亮堂起来。”
胤禛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瞭然,微微点了点头。
也是,谭和斌连玻璃买卖的利润都毫不犹豫地分给了这个妹妹,如今不过是匀出些成品送来,实在不足为奇。
谭芊芊看著胤禛,声音里带著娇俏:“王爷,您今日不来妾身院里,妾身原也打算让人去前院请您过来一趟呢。”
胤禛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询问:“哦?可是有什么事?”
谭芊芊抬手,轻轻挽上了胤禛的胳膊,仰著脸看他,娇声道:
“是这样,三哥送来的玻璃很多,妾身用不完。
想著前院书房是您每日待得最久的地方,批阅文书、处理公务最费眼睛,若是窗户也换上这透亮的玻璃,白日里光线充足,您瞧著也舒坦些。
所以……妾身自作主张,分了一半出来,想將您前院书房的窗户也给换上。”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不过,前院的事儿,终究得您点头才行。王爷,您看……成吗?”
胤禛垂眸,对上她那双清澈、满是真诚关切的眼睛。
一股暖意悄然涌上心头。
他脸上不禁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胤禛反手握了握她挽在自己臂上的手,声音低沉而温和:“你有心了。你看著安排吧。需要量尺寸或是调配人手,直接让林虎去找苏培盛便是。”
谭芊芊眼睛一亮,笑容更加明媚,“那妾身就让林虎去安排了。爷放心,妾身一定让他们仔细著办,绝不影响您处理正事。”
看著她雀跃的模样,胤禛眉眼带著笑,点了点头。
两人腻歪地依偎在石桌旁,低声说著关於玻璃安装的琐碎安排,气氛温馨。
然而,一旁並排放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