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为棋,万古为局。
那她呢?
她在那棋盘上,又算哪一颗子?
月玲瓏下意识摸了摸眉心的硃砂——那里,还残留著顾长歌指尖的温度。
“神子……”她声音发颤,几乎听不见。
顾长歌静静看著金榜上自己的未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没有震撼,没有得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反而……
他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却透著一种仿佛跨越了无尽轮迴的、深入骨髓的厌倦。
“超脱……对弈……消失……”
顾长歌低声重复著批语中的字眼,眸光深邃如万古寒渊。
“又是这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无趣。”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让身旁的月玲瓏心臟狠狠一揪。
无趣?
灭仙庭、立帝庭、炼化大千世界、重启纪元……甚至与未知存在对弈——
这些足以让诸天震颤的伟业,在他口中,只换来一句“无趣”?
月玲瓏忽然想起他之前那句话。
“你的未来,有我。”
那时她以为那是一句承诺。
现在看著金榜上那个孤独对弈、最终消失於纪元尽头的身影,她忽然读懂了那话里更深的东西。
那或许不是承诺。
而是……註定。
她的未来註定与他纠缠,註定困於他布下的局,註定……看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
“玲瓏。”
顾长歌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月玲瓏慌忙回神,低头应道:“神子。”
“怕了?”顾长歌侧眸看她,眼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月玲瓏咬著唇,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不怕。”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玲瓏既追隨神子,未来如何,皆甘之如飴。”
顾长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月玲瓏心头莫名一暖。
“记住你今天的话。”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金榜,“未来很长,变数很多。金榜所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仿佛只说给自己听。
“未必是终点。”
……
太玄祖地,石殿內。
王腾一屁股坐回蒲团上,脸色发白,半天没吭声。
他脑子里还回闪著顾长歌炼化大千世界的画面——亿万万生灵,弹指间灰飞烟灭。
“这他娘的……”王腾喉咙发乾,声音沙哑,“还是人吗?”
月天玄没说话。
他盯著金榜上顾长歌最后对弈的画面,破妄金瞳疯狂运转,试图看穿那片迷雾后的真相。
看不透。
连金榜都只能显示“未知存在”。
“纪元重启者……”月天玄低声重复,心臟跳得厉害。
顾长歌重启过纪元?
那现在的时代……难道是他重启后的產物?
月天玄忽然想起秘境中,九幽魔尊对顾长歌的那一丝忌惮。
还有三姐玉佩发热、魔尊態度骤变的诡异。
如果顾长歌真是能重启纪元的存在……
那他到底活了多久?
他到底……想做什么?
“天玄。”
六祖苍老的声音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子……不可为敌。”
月天玄转头,看向六祖。
老人眼中带著深深的忌惮,甚至有一丝……恐惧。
“至少现在,不可为敌。”六祖补充道,声音乾涩,“他的棋局太大,我们……还不够资格入局。”
月天玄沉默。
他懂六祖的意思。
现在的他,连圣境都未入,在顾长歌眼中,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
顶多是……棋盘外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弟子明白。”月天玄缓缓点头,声音平静,“我不会主动招惹他。”
但——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若他敢动我姐姐。
那便不死不休。
管你什么纪元重启者,管你什么帝主。
……
北原边缘,茶摊角落。
叶逍遥盯著金榜上顾长歌的未来,斗笠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灭仙庭……炼世界……重启纪元……”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角,木屑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