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落在他的面前,抱住他,告诉他:“我没死,我还活著,我们还有家。”
可是。
当她抬起手,准备撑起身体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双手苍白、修长,手背上有著淡淡的青色血管。
而在手腕处,那两道紫色的蝴蝶纹身正在隱隱发光。
这是一双杀人的手。
就在半小时前,这双手刚刚切开了一个人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了她一身。
虽然她已经洗了很多遍,但那种血腥味似乎已经渗进了毛孔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是幻蝶。
她是重塑组织的头號杀人兵器。
她的身体里流淌著怪物的基因,她的大脑里连接著危险的生物晶片。
她的身后,站著那个企图顛覆世界的疯子赛勒斯。
而沈弦呢?
他虽然颓废,虽然阴鬱,但他还是那个乾乾净净的少年。
他生活在阳光下,生活在普通人的法律和秩序里。
如果现在相认。
那些追踪她的特工,那些想要研究她的疯子,那些藏在暗处的怪物……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
哥哥会被卷进去。
他会被那些人撕碎。
我不配。
沈佑清看著自己那双沾染了罪孽的手,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很脏。
我已经变成了怪物。
怪物……是不能靠近光的。
她重新蹲了下来,把自己缩回更加浓重的阴影里。
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没关係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能看著你就好。
只要能把那些试图伤害你的东西,全部挡在你看不到的黑暗里……就好。
……
沈弦並没有直接回家。
他像是没有灵魂的游魂,在复杂的巷弄里穿行。
这里是江城的贫民区,也是治安的死角。
自从父母去世后,沈弦便想让自己远离那些让自己难过的记忆。
他搬到了这里,租了一间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一个独居的、看起来毫无背景的高中生,就像是一块放在狼群面前的肥肉。
前方昏暗的巷道口,几个闪烁的红点在黑暗中明灭。
是菸头。
三个穿著皮夹克、纹著花臂的混混挡住了去路。他们手里拿著钢管和弹簧刀,脸上掛著那种令人作呕的戏謔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的高材生吗?”
领头的混混吐掉菸头,用脏兮兮的皮鞋碾灭。
“听说你把父母留下的抚恤金都领了?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花花?”
沈弦停下脚步。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著对方。
没有恐惧。
也没有愤怒。
甚至连逃跑的欲望都没有。
他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淋湿他的头髮。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几块挡路的石头。
“滚。”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
领头的混混被激怒了。
在这个地界,还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他骂了一句脏话,手中的钢管高高举起,照著沈弦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沈弦没有躲。
他似乎……根本就不想躲。
那种厌世的情绪已经深入骨髓。也许在他看来,与其这样行尸走肉地活著,不如就这样被打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
那一记势大力沉的钢管,在距离他额头只有一厘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咻——
极轻、极快的一声破空音。
在这个嘈杂的雨夜里,根本没有人能听见。
除了沈佑清。
她站在巷子两侧的高墙之上,像是一只倒掛在夜色中的蝙蝠。
她的手腕处,紫色的光纹骤然亮起。
数十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精神丝线,从她的指尖喷薄而出。
那是幻蝶的另一种形態——缚杀。
这些丝线比头髮丝还要细,却比碳纳米管还要坚韧。
它们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那三个混混。
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