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东方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缠著厚厚的绷带，正用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试图用两根手指夹起一个削好的苹果。

    看到墨玄夜醒来，他手一抖，苹果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床底。

    “咳……那个，手不太灵活。”

    东方极尷尬地挠了挠头，那张总是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竟然带著一丝像做错事的小孩般的侷促。

    墨玄夜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缠满绷带的手，看著他眼底那浓重的黑眼圈。

    “医生说，你的大脑皮层受损严重。”

    东方极低著头，声音有些发涩。

    “如果你再用那种高强度的精神控制……下一次，可能真的会变成植物人。”

    墨玄夜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全息屏幕上的身体检测报告。

    “神经系统过载损伤：45%。”“建议：永久停止使用精神系高危兵器。”

    这是判决书。对於一个依靠算力和控制吃饭的战士来说，这等於宣布了他的职业生涯死刑。

    但他並没有感到悲伤。

    相反，他在回想起那个在隧道里的瞬间——那个东方极一拳轰碎防爆门的瞬间，心里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明悟。

    那是他计算不出的力量。那是能够打破一切规则的奇蹟。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一场精密而残酷的棋局。那么，他墨玄夜，不需要成为那个衝锋陷阵的“车”或“马”。

    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最强的“帅”。

    “东方。”

    墨玄夜开口了，声音虽然沙哑，但却异常平静。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我叫医生……”东方极紧张地站起来。

    “不用。”

    墨玄夜微微摇了摇头。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还插著输液管的右手，指了指东方极，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从今天开始，这把剑，归你了。”

    东方极愣住了：“什么意思？”

    墨玄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弧度。

    “意思是，我不打主攻了。”

    “以后，这种拼命的体力活，你来干。”

    “而我……”

    墨玄夜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无影灯，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仿佛藏进了一片无法被照亮的阴影里。

    “我会站在你的影子里。”

    “我会为你计算好每一次挥剑的角度，为你扫清每一颗绊脚的石子，为你把那些骯脏的算计都挡在外面。”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墨玄夜看向东方极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就是往前冲，把所有的阻碍，都给我砸烂。”

    东方极怔怔地看著他，良久，突然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成交。”

    东方极伸出那只缠满绷带的拳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在墨玄夜的拳头上碰了一下。

    “你是脑，我是剑。”

    “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个该死的世界，就没有什么是我们砸不烂的。”

    那一天，虹翼少了一个並不出眾的控制师。

    但在这个混乱时代的帷幕后，多了一个名为影子的、令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操盘手。

    这就是墨玄夜的选择。

    封印锋芒，隱入长夜。

    只为让那个名为白皇的太阳，能够毫无顾忌地照亮这片废土。

    ……

    地点：虹翼总部·中央战术指挥塔·第109层

    中央空调的冷风以恆定的2.5米/秒流速吹过伺服器阵列，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嗡鸣。空气中瀰漫著高纯度冷却液的微甜气息，以及浓缩黑咖啡那种焦苦的味道。

    这里是虹翼的大脑。

    墨玄夜坐在悬浮工学椅上，面前是二十四块环绕式全息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