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打在东方极的侧脸上,给他那张狂放不羈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墨玄夜看著手中的数据板。
在那一行行冰冷、严谨、却预言了必死的数据背后,坐著一个正在大口吃饼乾的、活生生的人。
在那一刻,墨玄夜听到了自己心中某座建立已久的高墙,轰然倒塌的声音。
但他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力量,可以凌驾於规则之上。原来,当所有的计算都指向绝望的时候,还有一种解法,叫做“东方极”。
墨玄夜慢慢地咀嚼著嘴里的饼乾。
很乾。
很腥。
很难吃。
但他咽了下去。
他低下头,手指在破碎的屏幕上滑动,刪除了那份原本准备用来起诉东方极违抗军令的报告。
取而代之的,他新建了一个档案。
档案名称:【变数】。
代號:【白皇】。
备註:“在这个充满不可控变量的该死世界里,他是唯一能打破死局的锤子。而我……將成为握住这把锤子的手。”
“喂,白毛。”
墨玄夜擦了擦嘴角的饼乾屑,恢復了往日的面无表情。
“下次想砸门之前,提前三秒告诉我。”
“干嘛?”东方极含糊不清地问道。
墨玄夜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看著窗外的云海,轻声说道:
“我好帮你把门上的警报器先关了。省得吵。”
东方极愣了一下。
隨即,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在狭窄的机舱里迴荡开来。
……
第十一区·地下深层·代號蜂巢的源晶矿坑。
时间:入伍第五年(墨玄夜18岁)。
深红色的警报灯光在狭窄的隧道里疯狂旋转,將每个人沾满血污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源能矿石特有的甜腥味,混合著焦肉和酸液腐蚀金属的恶臭。
“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那是不久前刚刚设立的第三道防线被突破的声音。几百吨重的岩石崩塌声中,夹杂著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几丁质外骨骼摩擦岩壁的“沙沙”声。
“弹药耗尽!c4也没了!”
突击手嘶哑的吼叫声带著明显的哭腔。他手里的重型火神炮枪管已经烧得通红,正在冒著青烟,脚下的弹壳堆成了小山。
这原本是一次標准的“清扫任务”。
情报显示这里只有一个刚孵化的b级源兽巢穴。但当他们深入地下三千米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地壳运动导致源能泄露,催生出了极罕见的养蛊效应。这里的源兽发生了二次变异。
追在他们身后的,不是一群b级杂兵。
而是三头s级——渊鬼面蛛。
这种生物体长超过八米,甲壳硬度堪比坦克的复合装甲,八条锋利的长矛足能轻易刺穿动力外骨骼,最可怕的是它们能喷吐腐蚀性极强的生物酸液。
“撤退路线被堵死了。”
墨玄夜盯著手臂上的战术终端。
屏幕上布满了裂纹,显示著一副绝望的三维地图。
前方是唯一的出口——一部通往地面的重型货运升降机。但升降机的启动需要两分钟预热。
两分钟。
对於那三头s级怪物来说,这足够它们把这支五人小队来回杀上十遍。
“老墨!怎么办?!”
东方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他就在队伍的最前方,浑身是血——那是为了给队伍开路,硬生生撞碎了一堵岩石墙壁留下的。
他手中的白狱棍已经布满了划痕,呼吸沉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哪怕是“怪物”东方极,在连续高强度的战斗了六个小时后,体力也到达了红线。
墨玄夜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频率进行演算。
方案a:全员死守升降机。生还率:0%。(狭窄地形无法展开火力,会被酸液一锅端。)
方案b:东方极断后。生还率:东方极0%,其他人80%。
方案c:……
墨玄夜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跳动,一行行红色的数据像死亡倒计时一样在他视网膜上刷过。
所有的变量都指向一个结果:必须有人留下。
而且,这个留下来的人,必须有能力拖住三头s级源兽整整两分钟。
东方极可以吗?
现在的他,体力透支,左臂骨裂。
如果留下,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