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极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楚黎,“你师父说你正在长身体,骨骼密度增强需要大量的钙和碳水。”
楚黎受宠若惊地接过苹果,像是捧著一颗手雷。
东方极没有再理她,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张长桌的最上首。
那里放著一把空椅子。
椅子前面,摆著一套乾净的餐具,倒满了一杯热腾腾的浓茶,还有一个插著吸管的保温杯。
那是墨玄夜的位置。
东方极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他把削好的另一半苹果放在那个空盘子里。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悲伤。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群魔乱舞、喧囂吵闹的景象。
看著方泰和亚当为了抢最后一串腰子而差点打起来;看著尤菲米亚被洛溪蹭了一身的油渍而尖叫;看著沈弦在那边笑著给每个人分发食物。
东方极端起茶杯,对著那张空椅子,轻轻碰了一下。
“你看。”
他低声说道,声音淹没在眾人的欢笑声中。
“这人间,如你所愿。”
……
聚会持续到了深夜。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了。
方泰瘫在草坪上,扯著嗓子唱起了那首难听的军歌。
苏千星在一旁给他打拍子,一边打一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弦解下围裙,走到庭院的边缘。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夹著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夜风吹拂著他的脸,带走了炭火的燥热。
他看著这群人。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们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们的身体里植入了冷冰冰的金属,他们的梦里依然会梦到深渊怪物的嘶吼。
但在此刻。
他们只是在吃肉,在喝酒,在为了屁大点的事爭得面红耳赤。
这种平凡,这种无聊,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琐碎。
正是他们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沈弦在心里默默地想著。
不需要什么封神,不需要什么万世传颂。
只要明天早上的太阳照常升起。
那就够了。
“哥。”
一个极其微弱的震动,顺著栏杆传到了沈弦的手臂上。
沈弦回过头。
沈佑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她穿著那条白色的棉麻长裙,光著脚踩在草坪上。
银白色的长髮柔顺地披在肩头,在別墅的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她没有参与那边的狂欢。
因为她听不见。
那边的喧囂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她一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直追隨著沈弦的身影。
沈弦掐断了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
他伸出手,自然地牵住了沈佑清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沈佑清抬起头,红瞳注视著沈弦,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东方的天空。
那里,原本漆黑的夜幕,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黎明要来了。
沈佑清拉了拉沈弦的手,然后指向了別墅外的那条盘山公路。
那个眼神很乾净,也很执著。
她想走走。
只想和他两个人。
沈弦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划拳拼酒的眾位老友。方泰已经喝钻到桌子底下了,叶雪烟正在和尤菲米亚討论哪种面膜更能修復源能损伤。
没人注意这边。
“好。”
沈弦笑了笑。
他反手扣住沈佑清的手指,十指紧扣。
那种掌心相贴的触感,温热、紧致,带著脉搏跳动的共鸣。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庭院。
……
盘山公路上很安静。
路灯已经熄灭了。
清晨的雾气在山林间瀰漫,空气湿润而清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把肺叶洗了一遍。
他们並肩走著。
没有说话。
沈佑清听不见,沈弦也不需要说。
他们之间有一种经过了近二十年沉淀下来的默契。
只要牵著手,只要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哪怕世界毁灭了,他们也是一个完整的圆。
天色越来越亮。
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终於刺破了云层。
那是真正的破晓。
路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像是一地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