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离开。”他俯身蹲下,视线与孩童齐平,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青石,不容动摇,“攥紧我的手,一步不落,死也不能松。”
孩童用力点头,喉结上下一滚,撑著地面摇晃起身。膝盖还在打颤,脚底发虚,却咬著牙跟上寧天枫的脚步。两人踩著断枝残叶穿行於战场废墟之间,黑石兽撕扯过的痕跡触目惊心,空气里浮著浓稠的血锈味和皮肉烧焦的糊气,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万兽山腹地幽暗如墨,古木虬枝绞缠成网,天光被彻底掐灭,只剩些微灰影在叶隙间苟延残喘。四下里窸窣不断,似有无数细鱼贴著耳根爬行;忽而一声悽厉兽嚎炸响,震得树梢簌簌抖落陈年腐叶。寧天枫耳廓轻颤,连风掠过草尖的微响都未曾放过,指尖早已扣住剑鞘,指节泛白。
“哗啦——”
身后枯枝骤然爆裂!寧天枫脊椎一凉,猛回头——一只巨兽撞破灌木衝出,通体覆满乌沉沉的铁甲鳞,冷光森森,獠牙外翻,腥风未至,杀意已如冰锥刺入后颈。
“跑!”他低吼如雷,反手攥住孩童手腕,拔腿便冲。心头擂鼓般狂跳,仿佛命运之弦绷到了將断未断的剎那,脆弱得一碰即碎。
大地在脚下震颤呻吟,那股凶戾气息越逼越近,几乎舔上后颈皮肤。他实力不弱,可此刻那妖兽奔袭之势,分明是碾压之局——逃,是唯一活路。
两人如受惊的幼獐,在密林间左突右闪,专挑藤蔓垂掛、树根盘错的窄缝钻行。寧天枫脚步渐沉,肺叶火烧火燎,就在双腿灌铅之际,前方豁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跟我来!”他拽著孩童一头扎进窄道,疾奔中汗珠甩飞,背后阴风如影隨形,仿佛有只无形鬼爪已探至衣领边缘。
“……我们……真能逃出去吗?”孩童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板,眼里盛满將熄未熄的惶恐。
“我在,你就不会倒。”寧天枫嗓音低哑,却字字砸地有声。心底那根弦绷到极致,悄然立誓:若今日命尽於此,也要把这孩子推出这鬼门关!
“唰——”
破空锐响撕裂寂静!一道惨白劲气直削寧天枫颈侧。他瞳孔骤缩,偏头急避,劲气擦颊而过,鬢角几缕青丝应声断落,飘坠於地。
他眯起眼,盯住那人——黑袍裹身,面覆玄巾,面目隱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淬过毒的刀锋。那扑面而来的威压,沉厚如山,绝非寻常高手所能企及!
“报上名来!”寧天枫沉声喝问,左手已悄然按上剑柄,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吞口,蓄势待发。
黑衣人置若罔闻,袖袍一扬,三道厉芒再度破空袭来!寧天枫拧腰旋身,灵识如网撒出,瞬间锁死对方气机流转,瞅准破绽,掌中剑光暴起,悍然迎击!
轰——!
两股劲力狠狠对撞,气浪炸开如怒潮拍岸,周遭数棵参天古木拦腰崩断,断口处木屑纷飞如雪。
“糟了!”寧天枫胸腔闷震,气血翻涌——此人修为至少已达淬体六重!自己刚踏进淬体四重门槛,竟能侥倖未被一招格杀,已是万幸。他指节咔咔作响,眸底寒光一闪,杀意凛冽:“既然退无可退……那就血溅三尺!”
他吸气如龙吞云,手腕一抖,银蛇剑錚然出鞘,刃泛青碧萤光,剑鸣尖锐如裂帛,刺得耳膜生疼。剑身猛然一颤,幻化三道银虹,分取黑衣人上中下三路,疾射如电!
黑衣人唇角微掀,讥誚如霜:“班门弄斧。”话音未落,右掌已迎著剑光劈出,五指张开,掌心竟隱隱浮现一轮漆黑旋涡。
“噹噹当——”金铁交鸣声炸开,黑衣蒙面人猛一僵身,如遭雷击。另一侧,寧天枫早已绕至其背后,手腕倏然一旋,三柄银蛇剑齐齐倒转,寒光迸射,直取对方天灵盖!黑衣蒙面人脊背发凉,仓促后跃,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可左肩仍被剑锋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溅如泉。他一把按住伤口,抹了把血甩在地面,眼底寒光暴起,杀意翻涌。
“找死!你竟敢伤我?”他齿缝里迸出嘶哑怒吼,“等我撕开你的皮,抽尽你的筋,碾碎你的骨,扬进风里餵狗!”
寧天枫冷笑一声,声音清越如裂冰:“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想报仇?痴心妄想。”
“哼!手底下见真章!”黑衣蒙面人厉啸震林,双掌翻飞,元力奔涌如沸,在掌心急速压缩、炽燃,凝成一颗刺目欲盲的赤金光球,“——给我碎!”
话音未落,光球已裹挟尖啸破空而至,似陨星坠野!
“轰——!”光球爆开,气浪如怒潮掀天,卷得寧天枫衣袍猎猎狂舞,髮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