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姥姥,我们马上去收拾!”
“退下!”
姥姥声音已冷如铁石。她忽然记起,这女鬼和聂小倩素来走得近。这次暂且饶她一命,否则刚才那句质问,早够她魂飞魄散十回。
……
夜色浓得化不开。
帕露环顾四周,脑中猛地闪过寧天枫白日的叮嘱,身子顿时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照他所说,今夜必有人来探虚实,或已悄然溜出去报信——这不是天灾,是赤裸裸的人祸。
有人在暗处布网,步步紧逼。
所以他才把自己钉在这儿盯梢。
老天爷啊,她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罢了!
天赋確实能让她提前嗅到危险的气息,可嗅到了,就能躲过刀尖么?
更別说她此刻就站在井沿边,活脱脱一张送上门的脸,专等著被人揪出来羞辱、撕碎。
她连一根像样的棍子都没有。
寧天枫虽拍胸脯担保她平安无事,可万一呢?
万一他出手慢了半拍,或是快了一瞬,她这条命,可没第二条能填进去!
等等……耳畔怎么掠过一阵异响?
风声?还是靴底擦过碎石的声音?
难不成,真被寧天枫说中了——人来了?
“你真確认那男人走了?”
“放心,不过是几只螻蚁罢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会为几个凡人滯留此地?他们爭分夺秒求的是大道登仙、破界飞升,谁有空守著这群泥腿子?”
“可万一他们嗅出点端倪,咱们不等於自投罗网?”
“蠢货!咱又不掀桌子,只听、只看、只记——少开口,多长眼!快去打水,別磨蹭!”
打发走那人,男子缓缓坐进椅中,顺手抄起搁在桌角的菸斗,指节无意识摩挲著粗糲的竹管。
一切,都始於某个深夜猝然爆发的瘟疫。
其实,周边这些村子压根不是源头。早在更早之前,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已率先被黑手扼住咽喉。
而整座村子,唯独他活了下来。也正因如此,他才看清——这场灾厄,从头到尾,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他是全村唯一完成“转化”的人,后来那些人甚至拉他当內应,就为了把更多人拖进这口炼狱深井。
但至今,真正熬过来的,寥寥无几。
奇怪的是,村里的孩子却个个安然无恙,仿佛被无形之手护著。
这分明埋著巨大隱患,可他们偏觉得稀鬆平常。
甚至篤定:这种事,本就不该沾上孩子!
荒谬至极。
他们可是魔啊!
他正沉思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这么快就回来了?打探清楚没有?那些人,真的全撤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他坐在原地,迟迟没等到答话,反而察觉——门开的一瞬,油灯忽灭。
屋里,莫名凉了几分。
还有风,一阵接一阵,贴著脚踝钻进来。
莫非……撞上脏东西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村子死人不少,可他见得多、记得清:被魔气蚀尽的灵魂,根本不会滯留人间,只会被抽乾、碾碎,沦为其他魔修的养料。
这里,根本闹不了鬼。
他在心里反覆咬牙:自己好歹也算半个魔修,虽使不出魔功,可血脉里流著的,是魔的血。
论排场、论气势,哪轮得到他怕鬼?
“你在发抖?”
“哦……不,是害怕。你心里藏著事,不敢说。”
“没有!我什么都没藏!”
聂小倩怔住了,眼前这人突然癲狂失態,让她一时没回过神——他怎会如此?
她本是途经此村,赶往南召国,途中察觉此人气息异於常人,才特意折返探查。
顺手散出一缕鬼气,本想略作威慑,哪知对方竟当场崩溃,形如疯魔。
“等等……这气息波动……果然藏了猫腻!竟能撞上这种事,倒真算我运气!”
她略一沉吟,旋即凝神细察。
並非单靠双眼,而是以自身阴息悄然缠绕、渗透,细细分辨——鬼魂本就目力模糊,这般感应反而更准、更透。
可代价也不小:每一分鬼气耗去,都如剜肉割血,难再补回。
她道行浅薄,修为本就孱弱,又不肯学那些姐妹,靠勾引活人采阳补阴来速成。
姥姥教的,就这一条路,別无他法。
“说吧,你到底干了什么?心里压著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她声线轻柔,却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