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李承乾这个计划背后,那足以顛覆整个大唐的恐怖力量!
一本数十贯的书,降价到一贯钱,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大唐能够买得起书、读得起书的士子数量,將在一夜之间,暴增十倍,甚至数十倍!
知识,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云端之物。
五姓七望等世家门阀,耗费了数百年才建立起来的知识壁垒和教育垄断,將在这小小的“一贯钱”面前,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殿下圣明!”
李善长再次深深一躬,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颤抖。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也太伟大了!
一旦成功,其功绩,足以比肩秦皇汉武!
看著激动不已的李善长,李承乾只是淡淡一笑。
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要做的,远不止於此。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善长激动的心情平復了许久,才再次抬起头,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困扰自己许久,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殿下,老臣有一事不明,恳请殿下解惑。”
“但说无妨。”
李善长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问道:“自西汉末年以来,世家门阀崛起,歷经两汉、魏晋、南北朝,乃至我大唐,盘踞华夏近千年,根深蒂固,权势滔天。可为何……到了宋时,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却仿佛一夜之间,便销声匿跡,几乎彻底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作为这个时代顶尖的智者,他能看到世家门阀的强大,也能隱约感觉到其內部的腐朽,但他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將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彻底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李承乾闻言,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看著面前一脸求知慾的李善长,决定给他再上一课,一堂足以顛覆他三观的“歷史课”。
“善长,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孤想先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李承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偏殿都安静了下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经……经济基础?上层建筑?”
李善长直接懵了。
这八个字,他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又是哪位先贤的至理名言?
看著李善长迷茫的眼神,李承乾知道,跟他说这些超越时代近千年的理论,確实有些为难他了。
他换了一种更通俗的说法。
“所谓的经济基础,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社会,在某个时期,人们是如何生產粮食、布匹、工具等一切生活所需之物的,以及在生產过程中,人与人之间形成的关係。比如,地主和佃农,工坊主和工匠。”
“而上层建筑,则是建立在这种生產关係之上的思想、文化、律法、制度,以及朝廷、官府等等。”
李善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努力消化著这些全新的概念。
他隱隱感觉到,太子殿下正在为他打开一扇前所未见的新世界大门。
李承乾没有停下,继续用这个理论来解构歷史。
“善长,你认为,我华夏文明,自秦汉以来,最重要的发明是什么?”
李善长不假思索地回答:“回殿下,若论影响深远,当属造纸之术。”
“没错,是造纸术。”李承乾讚许地点了点头,“造纸术的出现,极大地降低了知识传播的成本,让竹简这种昂贵笨重的载体,退出了歷史舞台。也正是因为纸张的出现,才使得『寒门』这个阶层,有了登上歷史舞台的可能。”
“而在孤看来,唐朝对华夏文明最重要的贡献,並非开疆拓土,也非贞观之治,而是一项不起眼的发明——雕版印刷术。”
“雕版印刷术?”李善长有些不解。
“对。”李承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说,造纸术让寒门士子得以诞生,那么,雕版印刷术,就是给了他们一把足以与世家门阀正面对抗的武器!”
“从唐朝中期开始,朝堂之上,便始终存在著两股涇渭分明的势力在斗爭。一股,是以五姓七望为首的旧日门阀,他们依靠传承、家学和举荐入仕。而另一股,则是通过科举,尤其是进士科,一步步爬上来的寒门士子。”
李承乾的声音在殿內迴响,仿佛带著眾人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波诡云譎的朝堂风云。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持续了近四十年的『牛李党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