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与凡人之间,那道隔绝了万古的鸿沟,似乎正在被迅速地填平。
但在这份看似和谐的表象之下,新的问题,很快便隨之而来。
功德,不够用了。
整个南云州,倖存下来的凡人,数量是有限的。
而修士的数量,却是庞大的。
一块蛋糕,想要分食的人,却有成千上万。
为了从有限的“民心”之中,分得更大的一块蛋糕。
修士们,开始了疯狂的“內卷”。
今天,城东的张家,组织人手,將一条泥泞的土路,修成了平整的石板路,获得了附近村民的交口称讚,功德值上涨了一百点。
明天,城西的王家,就会立刻派人,將那条石板路挖开,用更名贵的青玉,重新铺设一遍,上面还要雕刻上精美的花纹。
今天,某个小宗门,在某个镇子,设下了粥棚,为灾民施粥,获得了不错的功德。
明天,另一个更有钱的宗门,就会在隔壁,直接摆开流水席,山珍海味,任君品尝。
做同样的事情,能获得的“民心”,越来越少。
获取功德的成本,却越来越高。
这,便是问题一,功德通胀。
而比功德通胀更严重的,是另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资源匱乏。
功德碑的出现,解决了灵气的问题。
但一个修士想要变强,光有灵气,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需要功法,需要法器,需要丹药。
而在“神寂之日”的浩劫之中,南云州绝大多数的传承,都已断绝。
所有的灵药园,都已枯萎。
所有的炼器坊,都已停工。
大部分的修士,都面临著一个无比尷尬的窘境。
他们空有海量的功德值,每个月都能享受到龙脉灵气的灌溉。
但他们修炼的,还是最基础的《引气诀》。
他们手中拿著的,还是早已卷了刃的凡铁兵器。
他们的修为,被死死地卡在了炼气期,再也无法寸进。
整个南云州的修行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只有“量”的积累,却没有“质”的突破的瓶颈之中。
社会,需要一个新的上升通道。
镇南城,靖王府。
夏启明看著手中,由各地呈上来的关於“功德內卷”的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为陆青言在这方世界的“代理人”。
他这段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享受著整个南云州的敬畏。
他的每一句话,都被当成“天道”的旨意。
就连他自己的修为,也在那每月三缕的“本源灵气”的滋养下,精进了不少。
但在这份风光的背后,他却感觉到了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的无力。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一个传声筒。
他可以颁布“神諭”,却无法解释“神諭”。
他可以享受新规带来的好处,却无法解决新规带来的问题。
真正的“立法权”与“司法权”,都牢牢地掌握在那位神秘的“归墟之主”手中。
他渐渐地已经跟不上“天道”的思路。
他不知道,那位主宰,想要建立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更不知道,当这场“功德泡沫”膨胀到极致,最终破裂的那一天。
整个南云州,会陷入何等恐怖的混乱。
而他这个被推到台前的“天命之人”,又会迎来何等悽惨的下场。
就在他心中充满了困惑与焦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確之时。
他眉心深处,那枚已经沉寂了许久的子符。
再次微微地发热了。
那股浩瀚,威严,不容置疑的意志,降临到了他的神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