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由大夏太祖亲手开闢,独立於天地之外的秘境空间,正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地底溶洞的穹顶之上,那如同倒悬冰山般的巨大晶簇,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簌簌地落下光尘。
夏启明、血河老祖、萧清山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们脸上,还残留著爭斗时的疯狂与贪婪,但此刻,这些表情都凝固了,脸上是发自神魂深处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意志。
一股比之前魔神甦醒时,还要至高无上的意志。
那意志,从那座被重新点亮的天地烘炉之中甦醒,並在瞬间充斥了整个归墟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紫微龙气、污秽血河、乃至搏命的武道意志,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们就像是三只闯入了巨龙巢穴的蚂蚁,在巨龙睁开双眼的瞬间,被那股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威压,剥夺了所有反抗的勇气。
陆青言的意识,与整个归墟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有视觉、听觉、触觉,但他却能“看”到一切。
此地所有的规则,所有的能量流动,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在他的神魂之中,化作了最简单、最明了的线条。
他的神魂,就是烘炉的意志。
他的道心,就是此地新的天心。
一道平静,不包含丝毫人类感情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归墟,也同时响彻在夏启明、血河老祖、萧清山三人的神魂最深处。
“第一条。”
“此界之內,光暗重置,清浊自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法则,被重塑!
地底之外,那只正准备將段三平彻底吞噬的魔神幼体,猛地一僵。
它那由纯粹混乱与负面情绪构成的身体,在这道言出法隨的戒律之下,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
构成它身体的无尽混乱能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从它的体內抽出,然后被梳理、抚平,化作了最纯粹的本源灵气。
“嘰——!”
它发出了有生以来,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充满了恐惧与痛苦的悽厉尖啸。
它的身体,在纯粹的秩序之力净化之下,迅速地变得透明,最终“噗”的一声,彻底消融在了空气之中。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而那些被梳理过的纯粹灵气,化作了一场温润的光雨,洒落而下。
正准备引颈就戮的段三平,以及那些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金鳞卫,都被这光雨所笼罩。
他们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们乾涸的气血,迅速变得充盈。
他们消耗过度的精神,也得到了滋养。
只是短短数息之间,这支几乎全军覆没的敢死队,便恢復到了全盛状態。
他们呆呆地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看了看那只已经彻底消失的恐怖魔物,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震撼。
同一时间,地底空间之內。
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条。”
“此界之內,凡行背叛之道者,永陷心牢。”
这道戒律,指向明確。
萧清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充满了疯狂与决绝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惊恐地发现,眼前的天地烘炉消失了。
夏启明和血河老祖的身影,也消失了,现在出现的是让他刻骨铭心的灰色迷雾。
他又回到了迷失峡谷。
陆青言那平淡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萧统领,还想活命吗?”
场景再转。
他又站在了归墟之门前那片血腥的平原上。
他看见自己毫不犹豫地將长刀捅进了那名重伤士卒的胸膛。
场景再转。
他又站在了这片烘炉空间,他看见自己为了投名状,將那杆长矛,狠狠地刺向了陆青言的后心。
一次又一次的抉择。
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这些他曾经认为是梟雄手段的记忆,此刻却化作了永不休止的轮迴,將他的神魂,死死地禁錮在了其中。
“不!不—!放我出去!”
他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但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在夏启明和血河老祖的眼中,萧清山只是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便开始在狰狞、恐惧、悔恨、疯狂之间,不断地变换。
最终,他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保持著手持长矛的姿势,跪倒在地,变成了一具双目圆睁,却再无一丝神采的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