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宽阔的护城河早已被填平,现在那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
壕沟內外,插满了被削尖了的巨木,如同倒竖的獠牙,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森森白光。
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涇渭分明地站著两拨人马。
——
东边,是身披金色软甲的金鳞卫。
西边,则是身著黑色重甲的黑旗军。
两军以中央那座早已是变得残破不堪的城门楼为界,各自占据了半壁城墙。
气氛压抑,剑拔弩张。
整座镇南城,如同一头被从中劈开的巨兽,匍匐在这片所有秩序的混乱大地之上。
萧让看著眼前这幅景象,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他的声音乾涩,“看来城中的局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糟。”
“意料之中。”
在来的路上,陆青言已经告诉了萧让镇南城的情况。
接下来陆青言没有说话,他只是带著萧让,绕到了城南一处废弃的水门。
那里的铁闸早已经锈死,被腐蚀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洞的缺口。
一股混杂著淤泥与腐烂气息的恶臭,从那缺口之中,不断地向外渗透著。
陆青言弯腰钻了进去。
萧让看著那黑洞洞的缺口,咬了咬牙,也跟著钻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那缺口之中钻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城市。
他们进入的,正是城中最混乱,也最被人遗忘的区域。
这里本是镇南城藏污纳垢的阴沟,如今更是破败不堪。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散发著恶臭的垃圾堆,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从那垃圾堆里翻找著可以果腹的食物,看到有生人靠近,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连吠叫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的气息。
他们刚拐过一个巷口,一阵悽厉的哭喊声与囂张的叫骂声,便从那巷子的尽头传了过来。
只见十几个穿著破烂的焚天谷服饰的汉子,正围著一家早已是被砸得稀巴烂的米铺。
他们將米铺的老板夫妇,一男一女,从那店铺之內拖了出来,扔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之上。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狰狞烧伤疤痕的独眼壮汉。
他一脚踩在米铺老板那早已是被打断了的手上,狞笑道:“王老三,这个月的孝敬该交了。
7
“怎么,还想跟老子耍样?”
那米铺老板痛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一言不发。
他身旁那个早已是哭成了泪人的老板娘,则不停地磕著头,声音嘶哑。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我们————我们是真的没粮了————”
“求求您,再宽限几日吧————”
“宽限?”
那独眼壮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抬起脚,在那米铺老板的断手之上,重重地碾了碾。
“老子给你们宽限,谁他娘的来给老子宽限?!”
他说著,便不再废话,对著身后的手下隨意地挥了挥手。
“给我搜!”
“连一粒米都不能留下!”
萧让看著眼前这幅与强盗无异的景象,只觉得胸中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他虽已弃官,但那份读书人“兼济天下”的念头仍在。
他上前一步,对著那独眼壮汉,拱了拱手。
“这位壮士,”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如今城中人人自危,何苦为了一点米粮自相残杀?”
那独眼壮汉回头,看到只是一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嗤笑一声。
“哪来的酸丁,也敢管你火鸦帮爷爷的閒事?”
他上下打量了萧让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他说完,竟直接一拳挥出。
那拳头带著一股恶风,直捣萧让的面门。
萧让哪里是他的对手,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力便已是轰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他当即便被打得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滑落在地,不省人事。
那独眼壮汉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將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
“不自量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