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所有的人,都像一台巨大机器上的零件,为了同一个目標一供养熊开山—一而麻木地运转著。
他心中那份对力量的原始崇拜与掌控欲,竟在这一刻,被重新地勾了起来。
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才是这乱世之中,最有效的生存之道。
自己之前所追求的那些“人心”、“信念”、“秩序”,在这种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面前,是否显得太过迂腐,太过可笑?
就在他心神激盪,几乎要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潭之时。
“吼!”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那座皇宫之內传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著,一个衣衫襤褸的身影,从那大殿之內被人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之上。
那人浑身是血,早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熊开山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的门口。
他的脸上,满是暴戾与不耐。
“废物!”
他將一口浓痰吐在了那个早已是奄奄一息的身影之上。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他说著,抬起那只足以踩碎巨石的大脚,准备將那个不知犯了何种错误的倒霉蛋,给活活地踩死。
“山主!”
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心腹的壮汉,连忙上前拉住了他。
“息怒!息怒!”
他指了指门口那两个不请自来的身影,压低了声音,在熊开山的耳边说了几句。
熊开山的目光,这才落在了陆青言与老者的身上。
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隨即,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狰狞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与他那粗獷外表完全不符的忌惮。
他对著那个心腹,隨意地挥了挥手。
“拖下去,关进黑牢。”
然后,他竟亲自走下了台阶,朝著陆青言与老者的方向,迎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陆青言的身上。
他走到两人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来做什么?”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
陆青言有些惊讶,他竟然还记得自己。
看陆青言半天不说话,熊开山也不在意,他咧开嘴,露出笑容。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然后侧过身,对著那座简陋的皇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来了,便进来喝碗酒吧。”
就在此时,一队由十余名不动山弟子组成的巡逻队,恰好从另一条山道上走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身形魁梧,手持兵刃,煞气腾腾。
为首的,正是熊撼山。
熊撼山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谷口的熊开山,刚想上前行礼,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老者身旁那头安静吃草的青牛。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
那头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四蹄沉稳,眼神更是带著一股子寻常牲畜所没有的灵性。
在这食物匱乏,连人都食不果腹的山中,这样一头神骏的坐骑,无疑是献给皇帝最好的礼物。
熊撼山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大踏步地走到了青牛的面前。
“这头牛,我们徵用了。”
熊撼山將手中的巨斧往地上一顿,態度蛮横,充满了霸道。
在他看来,这山里的一切,都该是属於不动山的。
陆青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对著熊撼山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我等只是路过,还请行个方便。”
熊撼山这才將目光转向了陆青言,他上下打量了陆青言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螻蚁,隨即嗤笑一声。
“方便?在这磐石山,皇帝的命令就是最大的方便!识相的,留下牛滚蛋,否则,就和那木桩上的乾尸作伴去!”
他伸出手指了指远处那几具在风中摇晃的乾尸,言语之中满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