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言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嚇人。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依旧靠在墙角,仿佛早已睡去的老者,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你的言语————你的道理————”
“不属於这个世界!”
面对陆青言这石破天惊的质问,老者没有半分的惊讶。
他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嘴角露出笑意。
山神庙內,篝火啪作响,爆开一捧细碎的火星。
“不错。”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屋外那呼啸的风声都安静了下去。
“老夫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称之为地球。”
地球。
这两个字很普通,落在陆青言的耳中,却比大山还要沉重,他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他本能地觉得这是某种更为高明的幻术,是对方用来动摇他心神的手段。
可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仿佛倒映著万古星辰的眼睛,却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有人托我来此,寻一个叫陆青言的年轻人。”老者继续说道,“他说,你身上有股不属於此间的气数,路走得虽快,却也偏得厉害,若无人点拨,恐有倾覆之祸。”
陆青言没有听清后面那句话。
他的整个心神,都已被“地球”这两个字彻底占据。
“地图不是疆域————”
“语言的边界便是你思想的边界————”
“外道求外,大道求內————”
这些言语,在他的脑海之中被强行地串联在了一起。
然后,是那头青牛。
西出函谷————
紫气东来————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却又无比契合所有线索的念头,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早已被他遗忘的传说,那些关於诸子百家,关於圣人先贤的神话。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穿布衣,鬚髮皆白的老者,看著他那副道法自然,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模样。
一个名字,一个在中国歷史上重若泰山,甚至被神话为道之源头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陆青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因为自身的渺小而產生的战慄。
他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是这个世界的变数,是那个唯一的异客。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后来者。
他的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说出那个名字,那个他只敢在心中默念的名字,来印证自己这疯狂的猜测。
“你————”
“你————是————”
就在那两个字即將衝破他喉咙的束缚时,老者缓缓地摇了一头。
“有些名字,说出口,便落了下乘。”
声音依旧平淡,却將陆青言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確认。
陆青言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只是呆呆地跪坐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上,大脑一片空白。
老者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回了墙角,闭上了眼睛。
庙宇之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有那堆篝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著。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最后一根木柴也即將化为灰烬,庙內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之时,老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从今日起,你便跟著我吧。”
陆青言那涣散的瞳孔,终於重新有了一丝焦距。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仿佛即將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关注了太多的杀伐斗爭,现在要看看何谓道,何谓修真。”
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从这个老人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失去了所有选择的资格。
陆青言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老者的身旁,重新盘膝坐下。
他將那柄魂渊剑,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真正的问道之旅,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