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言被人架著,浑浑噩噩地跟在人群之中。
他双眼睁著,却毫无焦距,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道基崩塌的巨大衝击之中。
赤天大道————原来只是一个笑话。
没有了天地法则作为根基,所谓的信念,所谓的人心,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便散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被人流裹挟著,向著镇南城的方向移动。
当他们回到镇南城时,迎接他们的,是更大的混乱。
城中的修士们同样失去了力量,旧有的秩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塌。
为了爭抢食物、水源、乃至一处安全的容身之所,最原始的暴力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陆青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巡关监的。
或许是有人將他扔在了这里,又或许是他凭著最后的本能,自己走了回来。
他只记得自己跟蹌著跨过那片废墟,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青言睁开眼时天是灰的,雨已经停了。
他躺在一片冰冷的碎石瓦砾之上,后背的伤口在潮湿的空气里隱隱作痛,那是一种久违了的、纯粹属於肉身的痛楚。
他试著调动体內的黑金官气,经脉之中却空空如也,像一条早已乾涸的河床。
什么都没有。
他挣扎著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巡天监的后院,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陆青言抬起手,內视识海。
他发现自己终究沦为了一个凡人,一个比寻常凡人还要虚弱的凡人。
陆青言扶著断墙站起身,肋下的旧伤牵扯著,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看著自己这具空荡荡的躯壳,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赤天大道?人间仙朝?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嘶哑乾涩,像两块破瓦片的摩擦。
镜水月。
他推开早已倾颓的院门,走上了长街。
镇南城变了。
空气中不再有那驳杂混乱的灵气乱流,取而代之的是最纯粹的泥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街面上,曾经高高在上的修士们,如今的境遇比那些最底层的流民还要悽惨。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陆青言认得他,那是焚天谷的一位筑基期长老,平日里出入皆有弟子簇拥,威风八面。
可现在,他衣衫槛褸地躺在墙角,浑浊的双眼盯著一个刚刚从包子铺里走出的汉子,嘴唇翕动著,发出微弱的乞求。
那汉子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將滚烫的肉包塞进嘴里,大嚼著从他身边走过,甚至还嫌恶地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街面上到处都是廝杀。
没有了法术,没有了神通,曾经那些被力量强行压制的矛盾开始爆发,人们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解决爭端。
拳头、牙齿、石块、木棍。
一个时辰前还称兄道弟的散修,此刻会为了一块发霉的饼子,將匕首捅进对方的胸膛。
整个镇南城,变成了一座血腥的丛林。
“让开!让开!”
一阵整齐而又沉重的甲冑碰撞声传来。
一队身著重甲的士卒,手持长矛与盾牌,排著紧密的阵型,从长街的另一头走来。
他们是金鳞卫,如今是夏启明手中唯一还能维持秩序的力量。
他们面无表情地从那些廝杀的人群中穿过,对於那些倒毙在街角的尸体视若无睹。
只有一个不开眼的醉汉,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还在叫骂著什么。
为首的校尉没有半分犹豫,手中长矛一捅。
“噗嗤”一声,矛尖穿透了醉汉的胸膛,將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士卒们看也没看那具尸体一眼,继续向前。
这就是新的秩序。
属於凡人的,用钢铁与鲜血铸就的秩序。
陆青言默默地看著这一切,心中那最后一点火苗,也渐渐熄灭。
他试图建立的那个新世界,在这片赤裸裸的暴力与混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什么信念,什么组织,什么斗爭。
当所有人都被打回原形,当力量的根基被彻底抽离,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欲望与野蛮。
他找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角落,蜷缩了起来。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怎么如此的混乱,如此的不堪?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权力的本质,以为自己掌握了顛覆一切的真理。
可到头来,他不过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