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夏启明,目光灼灼:“王爷,公告一出,朝廷便尽了告知之责,大义在我。日后毒发,死多少人,宗门覆灭几何,那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贪心不足,怨不得朝廷半句。”
夏启明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够狠,够绝,也够清醒。
在这必死之局中,竟还能在瞬息间找出一条撇清干係、占据大义的退路。
片刻的权衡后,夏启明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叩,发出一声脆响。
“准。”
第二日,镇南城那刚刚才恢復了些许平静的空气,再次被一纸公告搅得波澜四起。
巡天监、安抚使司两方联合签发的紧急事態公告,被贴在了城內的告示墙上。
公告的措辞十分考究,以“龙脉初定,地气驳杂,恐有后患”为由,建议各方势力暂停对龙脉源髓的爭夺,一切待朝廷派遣的联合调查团抵达,查明情况之后再做定夺。
“放他娘的狗屁!”
云顶楼之內,张狂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玉桌。
“吃相难看!朝廷这帮偽君子,眼看好处都快被我们占完了,坐不住了,想下场摘桃子了!”
他对著麾下心腹弟子怒吼道:“传我命令,从今天起,我焚天谷所有弟子,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给我把功德往死里刷!老子倒要看看,他朝廷的手,能伸多长!”
同样的场景,也在不动山的分舵上演。
熊开山虽对那公告有几分疑虑,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那点疑虑很快便烟消云散。
他看著手下那些同样是蠢蠢欲动的弟子,瓮声瓮气地说道:“朝廷想把锅盖上?那咱们就在锅盖上之前,把里面的肉都给捞乾净!”
而药王谷的孙不语则更为阴险。
他表面上对这道公告表示了坚决拥护,甚至还派出了以孙福为首的调查协助小组,大张旗鼓地前往巡天监,表示愿意全力配合朝廷工作。
可暗地里,他却將谷中积压的所有低阶丹药,都拿了出来,在城中开设了更多的义诊药堂,打出了“悬壶济世,共渡难关”的旗號,一时间竟也收穫了不少功德。
整个镇南城的“功德竞赛”,非但没有因为这道公告而停止,反而因为所有人都嗅到了“最后期限”的味道,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各大宗门都认为这是朝廷即將下场清盘的信號,开始不计成本地疯狂投入,都想在这场盛宴结束之前,再为自己多捞上一块肥肉。
巡天监之內,陆青言將自己关在公房之內,每日里只是对著那枚记载著【一言定法】的竹简,枯坐悟道。
陆青言心里清楚,此刻任何言语上的警告都是苍白的。
那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饿狼,是听不进任何道理的。
只有当血淋淋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时,他们才会真正地感到恐惧。
他在等。
等那些炸弹,轰然引爆的那一刻。
镇南城东郊。
金光如柱,冲天而起,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源髓喷发都要浩大。
浓郁的源髓气息几乎化作实质的金色云霞,將半个天空都映照得一片璀璨。
这一次功德榜的榜首,是焚天谷。
谷主张狂,凭藉著麾下弟子“救火百次”的惊人功绩,力压群雄。
当那“天命罗盘”的金色指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稳稳地指向焚天谷的赤焰旗幡时,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焚天谷的弟子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而不动山、药王谷等势力的脸上,则写满了不甘与嫉妒。
张狂在一眾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排开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入了那片被金色霞光笼罩的源髓道场。
他张开双臂,將那精纯至极的源髓之力,鯨吞般地尽数吸入体內。
“轰!”
他体內那早已是停滯了多年的修为瓶颈,在这股磅礴力量的衝击之下,应声而碎。
气息节节攀升,几乎要当场突破。
“哈哈哈哈————”
张狂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胜利者的狂傲与不可一世。
他甚至还挑衅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山坡之上,那几个代表著朝廷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气势达到顶点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周身那本是熊熊燃烧的赤红色护体灵焰,竟毫无徵兆地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漆黑。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张狂的喉咙深处炸响。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所有的理智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离他最近的一名焚天谷弟子,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