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
一个平日里最是心思填密的心腹校尉,试探性地开了口。
“您看,我们如今在这南云州,寸步难行,所有的布置都无法展开。”
“神都那边,如今也是风云突变,魏公他老人家,怕是一时也腾不出手来,再给我们派来援兵。”
“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他顿了顿,终於还是將矛头,指向了陆青言。
“依末將之见——”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如,我们乾脆將陆青言——”
他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处理得乾净一点。”
“然后,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黑旗军的头上。”
“如此一来,除了这个麻烦,又能藉此机会向那萧清山发难。”
“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是啊——
这陆青言,本就是一枚烫手的山芋。
留著他不仅没用,反而会成为秦王一派,日后攻击魏公的把柄。
杀了他,不仅能永绝后患,更能藉此机会,反將萧清山一军。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划算得很。
段三平看著沙盘之上那面孤零零的白色小旗。
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魏公,只让我们看住他。”
他抬起头:“却从未说过要如何处置他,我们不能擅作主张。”
“哪怕风险再大,我们都必须留住他。”
雨终於停了。
陆青言盘膝坐在院中的青石之上,吐出了一口带著淡淡黑气的浊气。
他睁开眼睛,然后站起了身。
走到了那扇被锁住的院门之前,在那铁门之上敲了三下。
“咚。”
“咚,咚。”
门外那两名负责看守的金鳞卫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其中一人,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没来由的心悸,隔著厚重的铁门,沉声问道:“陆大人,有何吩咐?”
陆青言用一种近乎於命令的语调开口:“我要见段三平。”
许久,那个校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陆大人,统领大人军务繁忙,怕是——没空见您。”
—
“是吗?”
陆青言没有再多废话,只是將自己踏入了筑基之境的威压释放了出来。
那扇由精铁打造的巨大铁门,在这股可怕的威压之下,发出了一阵“嘎吱”呻吟。
门上那碗口粗的铁链,更是被绷得笔直,仿佛隨时都会断裂,门外那两名金鳞卫校尉的脸色变得惨白。
“现在,他有空了吗?”
门外,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一次,那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是——是——”
那个校尉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属下——属下,这便去通报!”
半晌。
“哗啦——”
粗大的铁链被从外面解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门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段三平从那道缝隙之中走了进来。
“你找我?”
从他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陆青言对著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他对面的那张石桌。
“陆青言。”
段三平的声音里满是不耐。
“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喝茶,你找我来干什么?”
“段统领,你错了。”
陆青言笑道:“不是我找你。”
“是你——”他伸出手指指向段三平,“需要我。”
段三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底生出一股荒谬。
他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我需要你?”
“陆御史。”
他拉开石凳,在陆青言的对面坐下。
“我倒是很想听听,一个连自己都自身难保的阶下之囚,能给我段三平带来些什么?”
“段统领,你我都是聪明人,便不必再互相试探了。”
“你在南云州,早已寸步难行。”
“黑旗军的那条疯狗萧清山,將你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而那些地方宗门与世家,则將你们金鳞卫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你空有一身的利爪獠牙,却连施展的地方都没有。”
“你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布置,在对方那早已是盘根错节,水泼不进的利益之网面前,是那么的苍白。”
“你——”
段三平的脸上阴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