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
一阵如同钢铁洪流碾过大地的沉闷轰鸣声,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千名甲士,百面旌旗。
一支由秦王心腹重臣,礼部左侍郎高明远所率领的神都慰问团,在一队黑旗军精锐的护卫之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镇南城。
安抚使司,正堂。
这里早已被重新清扫,布置一新。
堂上是一张长达三丈,由整块黑漆木打造而成的巨大条案。
条案之后,坐著七道身影。
居中的,是身著二品大员朝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高明远。
在他的两侧,分坐著金鳞卫统领段三平,黑旗军统领萧清山,以及孙不语、张狂等五大宗门与世家的代表。
堂下左侧,是南云州安抚使司仅剩的,以叶观南为首的十数名官吏。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而右侧,只摆著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陆青言就坐在那里。
“带人证。”
高明远吩咐道。
很快,几个早已是被嚇破了胆的安抚使司旧吏被带了上来。
他们跪在地上,將陆青言如何“目无上官,独断专行”,如何“滥用职权,另立山头”,如何“招募亡命之徒,扰乱地方治安”的罪状,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当眾指证了一遍。
紧接著被带上来的,是几个所谓的“受害者家属”。
他们哭诉著,陆青言是如何的“草管人命”,是如何的“酷吏行径”,是如何因为他的一意孤行,而险些酿成了全城覆灭的滔天大祸。
一场虚偽的公审,在这座代表著朝廷威严的衙署之內,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每一个环节,都滴水不漏。
每一个证人,都言之凿凿。
他们要將陆青言彻底地钉死在这根由他们亲手打造的耻辱柱上。
高明远看著堂下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少年,眼中闪过了一丝讚许。
但他知道,今日,此子必须倒下。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那份早已是擬好的判词,准备进行最后的宣判。
然而,就在此时,陆青言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坐在角落里,一直如同木雕泥塑般的金鳞卫统领段三平身上。
“魏公——输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段三平的身躯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高明远將手中的判词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然后,他站起了身。
“监察御史陆青言!”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
“擅杀朝廷命官,越权行事,建立私人武装,激化官民矛盾,险些酿成南云大”
“其罪,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然,念其於平息龙脉动盪之中,亦有微功,又值南云百废待兴之际,不宜再起杀伐&a;#039;&a;#039;
“经本官与南云州各方商议决定。”
“自今日起,吏治督察院,即刻取缔!”
“其一应人手,卷宗,皆由安抚使司新任副使李文,全面接管!”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一个穿著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人,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对著在场所有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至於陆御史——”
高明远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青言的身上。
“便请在巡天监內,闭门思过。”
“无本官手令,不得踏出衙署半步。”
话音落下。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只有那新上任的李文副使,走到陆青言的面前,脸上掛著职业化的虚偽笑容,对著他伸出了手。
“陆大人,请吧。”
“交接一下。”
陆青言看著他,看著他满是得意的眼睛,站起了身。
將那枚代表著“巡天监”权柄的印信,从自己的怀中取出,然后放在了那只伸出的手掌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了起来,任由金鳞卫將自己带走。
南云州的雨季来了。
细密的雨丝,如同牛毛,连绵不绝,將整座镇南城都浸泡在一片潮湿而又压抑的灰白之中。
巡天监的屋檐下,青苔疯长,顺著断裂的墙角,一路蔓延,如同死者身上凝固的血脉—
。
陆青言被软禁在了后院。
半个月。
他每日的生活,简单到了极致。
醒来,盘膝,吐纳。
那枚通体漆黑官印,在他的识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