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言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突然又笑了。
“可你这么做,不等於將平定龙脉的这份天大功绩拱手让给了秦王吗?”
统领闻言也笑了。
“平息之后,”他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脖颈之上轻轻地划过,“杀光所有知情者。”
“这份功劳,不就成了太子殿下的了吗?”
陆青言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充满了自信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受教了。”
他说完,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离开。
自金鳞卫驻地返回,踏入巡天监大门的那一刻,陆青言便察觉到了不对。
太静了。
前院的校场,此刻空空荡荡。
风捲起几片枯叶,在地面上打著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公房的门窗大开著,里面的桌案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未来得及带走的笔墨纸砚,零乱地散落一地。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前院,走向后堂。
叶观南在公房里等著他,桌上摆著一壶酒,两个杯子,酒是冷的。
他看到陆青言,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无奈。
“青言,”他声音沙哑,“收手吧,金鳞卫那边已经跟我通过气了。”
他指了指门外的院落,又指了指自己。
“这是大局,你我都无力回天。”
“黑旗军已经將这里围了,你招来的那些人也都跑光了,把那个女孩交出去吧。”叶观南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至少,还能保住你我的性命,为魏公留下一点火种。”
陆青言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过公房,走向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叶观南看著他的背影,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举起酒壶,连同自己的那杯酒,一併倒灌入口中,然后颓然地离开了衙门。
他尽力了。
后院里,卫雅正抱著魂渊剑,安静地坐在石阶上。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变化,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看到陆青言回来,她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青言看著她,看著她那双清澈又带著恐惧的眼睛。
为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为什么”。
为什么不交出她?
交出她,自己就能脱身,就能保住性命,就能继续执行魏公的任务。
这才是最理智,最正確的选择。
但他做不到。
他想不出任何宏大的理由,没有大义,没有承诺,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不想。
不想再看到一个无辜的人在他面前,因为那些所谓的大局和规则而被牺牲。
他想起了青木镇那个被带走的孩子。
想起了这个女孩,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山神庙里,曾递给自己的那碗热粥。
他不想再向这个操蛋的世界妥协一次。
他走到卫雅身边,將那扇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关上,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吱呀&a;#039;
他独自一人走回了衙门的正堂,將那张太师椅搬到了衙门洞开的大门口。
然后,他坐了下来,怀中横著那柄通体漆黑的魂渊剑。
独自一人,面对著门外那整个世界的恶意。
天未亮,诵经声先亮了。
那声音起初只是几缕飘忽的青烟,从镇南城各个角落的黑暗中升起。
很快,青烟匯聚成云,云又凝结成铅灰色的浪,拍打著巡天监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时,衙门门口早已跪满了黑压压的人。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
他们带来了香,带来了纸钱,带来了家中仅剩的瓜果祭品。
甚至有人从城隍庙里请来了僧道,就在那地面上搭起了简陋的法坛,敲著木鱼,念著往生咒。
—
他们对著那扇紧闭的大门一次又一次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
砰砰”声。
他们的嘴唇翕动著,將那份绝望的祈求,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请陆大人顺应天意!”
“请神女慈悲,救我满城生灵!”
这是一场以全城生灵性命为祭品的盛大的道德绑架。
午时,灼热的日光,將跪在地上的人群蒸烤得几欲脱水。
突然,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被让了出来。
两拨人马,一东一西,缓步而来。
东边是金鳞卫,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