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究竟是为国选材,还是为己培植党羽,安插亲信?!!”
“此举,究竟是意图整顿吏治,还是意图祸乱朝纲,动摇我大夏万世之基石?!“
“祸乱朝纲”那四个字,宋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弹劾。
这是政治宣战!
宋崖的话音刚落。
“臣,附议!”
吏部侍郎第一个出班,跪倒在地。
“魏公举人不察,致使南云动盪,罪责难逃!请陛下降罪!”
“臣,附议!”
刑部右侍郎,紧隨其后。
“陆青言滥用私刑,枉杀大臣,此乃大逆不道!按我大夏律,当满门抄斩!其举主,亦当连坐!”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秦王派系的官员,如同得到了统一的號令,纷纷出班。
他们引经据典,言辞激烈,从“祖宗之法不可违”,到“官场体统不可废”,再到“南云稳定大於天”,將陆青言的个人行为,无限地上纲上线。
最终,將其定性为,足以动摇国本的“孤臣之祸”!
那一道道声浪,如同江上怒潮,一波接著一波,匯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政治洪流o
他们根本不在平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陆青言。
他们也不在乎那个死去的周常安,究竟是忠是奸。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藉口。
一个足以让他们將魏公,这位保皇派最后的定海神针,从这座朝堂之上彻底抹去的借□。
太和殿內,声浪滔天,几乎要將那巨大的穹顶,都彻底掀翻。
太子站在龙椅之侧,一张俊秀的脸,早已是气得铁青。
他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之中死死地攥著,指甲早已深陷掌心。
他想出言反驳,可他知道,此刻,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只会招致对方更为猛烈的攻击。
在这场滔天的风暴中—魏公—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让这场戏显得有些滑稽。
终於,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宋崖等人跪伏在地,等待著裁决。
整座太和殿,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地投向了那龙椅之上的存在。
大夏皇帝,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他平静地看著下方这满堂的“忠臣”,看著这场由他的儿子们亲手导演的精彩大戏。
“魏卿。”
“此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他们知道,这场足以改变帝国未来走向的政治风暴,其最终胜负的时刻,到来了。
一直沉默不语,如同老僧入定般的魏公,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空洞,而又悠远。
然后,他动了。
在那无数道,或幸灾乐祸,或担忧焦灼的目光注视之下,他迈出了双腿。
走出了那象徵著文官之首的队列,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他对著龙椅的方向,撩起了自己的朝服下摆。
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回稟陛下——”
他的声音,苍老,嘶哑,却又带著一种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肃静的中气。”——老臣,有罪。”
轰!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其威力,远比之前宋崖那声泪俱下的千言控诉,要来得更加的震撼!
他竟然认罪了?!
宋崖,以及他身后那些早已是准备好了一肚子詰难之词的秦王派系官员,在这一刻全都愣住。
他们就像是一群,早已是蓄满了力气,准备一拳打死猛虎的拳手,却发现那头猛虎根本没有抵抗。
那股几乎要將胸膛都撑爆的力道,无处宣泄,堵得他们心中说不出的憋闷。
魏公跪在那里,继续说道。
“陆,年轻盛,初入官场,事確有孟浪偏激之处。”
“其当眾斩杀朝廷命官,无论情由如何,皆是有违国法,有失官体,此乃大错!”
“而老臣,举荐不当,用人不淑,未能及时加以规劝,以致酿成南云官场之动盪。”
“此事,老臣,难辞其咎。”
“老臣,请陛下降罪。”
他说完,竟真的將自己的脑袋垂在地面,一副引颈就戮,任凭发落的姿態。
太和殿內,一片死寂。
秦王的嘴角重新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