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语走到它的面前,蹲下身。
他从身旁一只早已是备好的玉碗之中,用一柄细长小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了一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然后,他將那勺液体,轻轻地滴落在了那片漆黑的土壤之上。
那黑色的兰,在接触到那滴液体的瞬间,竟如同活物般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如同鬼手般的叶片,舒展了几分,顏色也变得愈发的深邃,妖异。
孙不语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又踱步到园子中央那座由黑色山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之前。
一条藤蔓,粗如婴儿的手臂,通体血红,如同一条巨蟒缠绕在假山之上。
藤蔓的顶端,一朵酷似人脸的诡异朵,正半闭著,仿佛在沉睡。
在假山的山脚之下,一个被捆缚得结结实实,□中塞著破布的凡人,正躺在那里。
孙不语走上前,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枚银针。
他捏起那凡人的一根手指,用银针在指尖之上,轻轻地刺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伤口之中渗透了出来。
孙不语屈指一弹,那滴血珠化作一道血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朵半闭著的人脸苞之上。
“嘶斯——””
那苞如同被惊醒的凶兽,猛地绽放开来。
那酷似人脸的蕊之中,露出的並非是娇嫩的瓣,而是一圈圈如同鯊鱼利齿般的细密尖刺。
数根如同触手般的血色藤蔓,从那蕊之中爆射而出,將那个昏死过去的凡人死死地缠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拖入到了那张不断开合的“嘴”里。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那血肉被咀嚼时发出的“吧唧”声,在寂静的百草园內,清晰可闻。
孙不语看著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如同老父亲看著自己孩子进食般的欣慰笑容。
他甚至还伸出手,在那如同巨蟒般的血色藤蔓之上轻轻地拍了拍。
“多吃点,快些长。”
他看向自己百草园这诸多草,眼神里充满了病態的迷恋。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那条小径之上,由远及近。
孙家的大管事,孙福,正一脸惶急地快步而来。
孙不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何事惊慌?”
孙福不敢有半分的怠慢,他將一枚小小的青色玉剑,高高地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老爷。”
“青云剑宗,丹堂陈元长老的加急密信。”
孙不语接过玉简,將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孙主,別来无恙。”
“老夫有一桩私事,想请谷主代为处置。”
“朝廷派一官员来南云州赴任,此人名叫陆青言,与我青云剑宗有嫌隙,但南云州山高水远,我们不便出手。”
“还望主看在你我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找个机会,將此事处理得乾净一点。”
声音到此便戛然而止。
孙不语对著身旁的孙福,隨意地挥了挥手。
“派人去查一下一个叫做陆青言的官员,他应该是刚被派到南云州,將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是,老爷。”
云顶楼內,孙不语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整理著脑中思绪。
“陈元啊陈元,没想到你居然也有求到我这来的一天。”
“你那宝贝徒弟李玄风,居然被他斩杀了!”
“此人害得你在宗门之內顏面尽失,甚至连丹堂长老的位置都差点不保。为了维持你那可怜的权威,你才不惜血本也要置他於死地。”
“也好——也好—”他的声音变得如同梦吃,充满了病態的狂热,“我那百草园里,正缺一味龙胆做主药。“
“用一个身负朝廷气运的筑基修士的神魂来当药引,不知—能炼出何等绝世的奇珍来。”
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无比的诡异。
翌日,天刚亮。
“咚!”
“咚!咚!咚!”
沉寂了二十年的安抚使司衙门,第一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点卯鼓。
鼓声急促,如同惊雷。
陆青言一身緋色御史官袍,腰间斜挎著用粗布包裹的魂渊剑,面沉似水地站在点卯鼓旁。
在他的身旁,是同样穿上了一身都督官服,神情复杂的叶观南。
在他们的面前,稀稀拉拉地站著不到一半的官吏。
他们个个睡眼惺忪,衣冠不整,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和不耐烦。
鼓声三通而止。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