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子之重
    夜,早已深了。

    那封《陈广陵之弊,固郡府之本疏》的奏疏已经写好,正放在面前的公案上。

    但就在写完落笔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按照他原先的计划,他可以將这份证据当成一张底牌,死死地扣在自己的手里。

    然后用这张底牌,去跟李玄风进行一场交易。

    他可以保住陈铁山的性命,可以换取暂时的和平,可以为自己爭取到喘息的时间。

    可代价是沉重的。

    那意味著,他必须眼睁睁地看著“聚宝盆”这座吞噬了无数人血肉的罪恶机器,继续运转下去。

    他必须亲手將那些受害者的冤屈与血泪,暂时地掩盖起来。

    他必须对他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公正与法度,进行一次背叛。

    这,违背了他內心深处对秩序的追求。

    但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条路。

    他可以真的將“聚宝盆”的所有罪证,连同他那封早已写就的《陈广陵之弊,固郡府之本疏》,一併呈送至郡守张承志的案头。

    將这件事捅破,捅到天上去。

    届时,他可以引爆早已积压在广陵县百姓心中那滔天的民怨。

    將李家连根拔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陆青言会因此而声望达到顶峰,成为广陵县无可爭议的青天。

    无数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將会对他感恩戴德,世代供奉。

    但代价呢?

    陆青言的指尖在帐册之上轻轻地划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线牵著的,不仅仅是李家的財富,更是李玄风的仙途,是他那位丹堂长老师傅的命脉。

    一旦他选择將这一切公之於眾,那便等同於彻底断绝了李玄风所有的希望,將他逼入了一个再无任何退路的绝境。

    一个被逼疯的修士会做出什么?

    到那时,什么《大夏律》,什么朝廷王法,在他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面前,都不过是一纸空文。

    而第一个要承受这份怒火的会是谁?

    陆青言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铁山那张写满了忠诚与憨直的国字脸。

    他会死。

    而且会死得极惨。

    不仅仅是他。

    自己、父亲、以及那些追隨自己,跟著自己的所有人,都会死。

    整个广陵县,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新秩序,都將在这场凡人无法抵御的血腥风暴之中,被彻底地撕得粉碎。

    不过,就算自己真的將一切都公诸於眾,自己又真的能撕破这张利益网吗?

    张承志已经摆明了不会支持自己去真的调查聚宝盆。

    所谓的“正义之路”,根本就不是一条路,而是一面一头撞上去只会让自己粉身碎骨的南墙。

    陆青言陷入了自穿越以来,最为痛苦的挣扎。

    “公之於眾!这是为民除害,是伸张正义!这才是为官者该走的道!”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正义。为了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公道,去牺牲掉自己最忠诚的部下,去引发一场无法控制的灾难,那不是正义,是愚蠢。”

    他陆青言的道,从一开始就不是去做一个遵守规则的好人。

    他要做的是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而要制定规则,首先,要活著。

    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至於那些受害者的公道……

    我记下了。

    他推开了公房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天光早已大亮。

    回到家,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歇息,而是来到了父亲陆远的书房之外。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淡淡的墨香与烛火燃烧后残留的松香气。

    “吱呀……”

    陆青言推门而入。

    书房之內,陆远正披著一件外衣,独自枯坐在椅子上。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的儿子。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陆青言依言坐下。

    “可有话要说?”陆远问道。

    “父亲。”

    “若为帅者,手握一著可將死敌帅的杀招,但此招一出,亦会將自己最忠勇的车马置於敌方炮火之下,必死无疑。”

    “然若隱而不发,则可利用此杀招为胁,逼迫敌帅签下城下之盟,保全车马,亦可得半壁江山。”

    “为帅者,该当如何?”

    陆远看著自己儿子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看著他那双充满了挣扎的眼睛。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为父为官半生,读的是圣贤书,讲究的是『杀身成仁,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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