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想下去。
周围的死寂被王阳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打破。
他看著刘希,谨慎地问道:“刘主簿,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想嚇退我们?”王阳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还是说,你想让我们放过他?”
刘希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地呷了一口。
“放过他?”
刘希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捕头,你觉得,现在是我们想不想放过他的问题吗?”
“现在的问题是,他想不想放过我们。”
他將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你们只看到了他那套《考评条例》有多霸道,看到了他把陈铁山那条疯狗提拔成了总捕头,看到了他把你们逼得走投无路。”
刘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你们没看到,这姓陆的小子他做事的手段有多绝!”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后怕。
“就因为一笔区区五十两银子的烂帐,他就敢当著所有人的面逼我自证清白,甚至要將我户房十年的卷宗全都翻出来,一本一本地查。”
“你们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那意味著他为了扳倒我,根本不在乎县衙的帐目会不会因此大乱,更不在乎这广陵县的赋税会不会因此停摆。”
“他是一个疯子!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將整个棋盘都给掀翻。”
“这种人,你们觉得他会给我们留活路吗?”
这一番话,让王阳等人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可……”王阳依旧不死心,他咬著牙说道,“你如今还是户房主簿,官位还在。他那套新政,对你终究只是些皮肉之苦,犯不著……”
“犯不著?”刘希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尖利,“王阳!你以为我今天来找你们,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前程吗?”
“我告诉你们,我今天亲眼看到那小子在黑瓦巷,他不是去寻欢作乐,更不是去閒逛,他是在查案!”
“他已经盯上了黑瓦巷,盯上了那里面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你们想一想,那黑瓦巷里有多少生意是跟李府有联繫的?”
刘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生意,有多少是经过你我的手去操作的?”
“还有那巷子里的赌场你们有没有份子?那些走私货物的销路,你们有没有抽成?你们平日里收的那些孝敬,有多少是从黑瓦巷里收来的?”
“不管哪一样,只要被他查出证据,他会怎么会对我们?”
“你们以为他查的是李家?他其实是在查我们所有人!他要把我们这群盘踞在广陵县的旧势力连根拔起,为他自己,也为他身后那位郡守大人腾出地方来!”
“到那时,他陆青言也许对付不了李家,但我们绝对是死定了。”
“他只会毫不犹豫地將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他晋升的垫脚石,碾得粉碎!”
“我们和他,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刘希看著王阳,声音阴冷。
“所以,我来,是想跟王捕头你,跟各位兄弟联手。”
“我们一起,送陆青言上路。”
王阳沉默了,他身后的那十几个老捕快也都沉默了。
若是真让陆青言把黑瓦巷给翻了个底朝天,那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王阳抬起头,他看著刘希,问道:“我们凭什么信你?”
“又凭什么,要由我们来下这个手?”
刘希笑了。
“因为整件事情,最后必须要你们来动手。”
“假手他人,有被发现后暴露的可能,但是你们被发现,我相信,你们是不会暴露的,是吧?”
刘希用手指在半空写了一个“李”字。
“而且,这也是李家的意思。”
刘希扯起了李家的虎皮,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张两百两的银票,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这是定金。”
“事成之后,李总管说了,另有重赏。”
这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信任”。
王阳心里也很清楚,要不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刘希是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种事的。
只不过,刘希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吗?
王阳眯著眼睛,看了看刘希,又看了看身边那些早已呼吸急促,眼中冒火的弟兄们。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不管刘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他们和陆青言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妥协的可能。
这是一场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