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被影响的根基
    广陵县衙的“內卷”风暴,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天。

    就在赵申那样的年轻书吏,幻想著靠著自己的努力,拿到下一个月的巨额奖金,走上人生巔峰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第一个出事的,是城东的官办粮仓。

    在一个无风的深夜,粮仓存放陈年穀物的区域,突然走水。

    等更夫发现,衙役们和附近的百姓提著水桶赶到时,火势已经冲天而起。

    眾人奋力扑救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勉强將大火扑灭。

    幸好,烧毁的大多是些本就要发霉变质的陈粮,並未对广陵县的粮食储备,造成根本性的影响。

    负责此事的工房主簿,在向县令钱炳坤和陆青言匯报时,將起火原因归结为“天气乾燥,粮草自燃”,算是一桩“意外”。

    钱炳坤和陆青言都心知肚明,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自燃”。

    但,他们没有证据。

    就在粮仓走水的第二天夜里。

    城西,以王铁匠的铁匠铺为首的,好几家之前曾在公堂外,为陆家父子鸣过冤的商铺,在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

    窃贼的手法乾净利落,如同一阵风,捲走了他们店內所有值钱的存货和现银,却未曾伤及一人。

    等到第二天早上,王铁匠等人哭喊著衝到县衙门口报官时,现场早已被破坏得一乾二净,连一个脚印都找不到。

    这一下,整个广陵县的商户,都开始人心惶惶。

    如果说,前两件事,还只是暗流。

    那么第三件事,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挑衅!

    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泼皮无赖,开始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广陵县的街头巷尾。

    他们不偷,不抢,就是骚扰百姓,寻衅滋事。

    看到哪家姑娘长得漂亮,便上前吹口哨,说几句污言秽语。

    看到哪个小贩的生意好,便一拥而上,要么是嫌东西贵,要么是说东西不新鲜,赖在摊位前不走,搅得人家没法做生意。

    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不过去,想上前理论,他们便立刻呼朋引伴,將人围住,虽不动手打人,却用各种污言秽语,极尽羞辱之能事,直到对方羞愤离去。

    三班衙役的捕快们,也曾出动过几次。

    可这帮泼皮,滑得跟泥鰍一样。

    你一去,他们就散。你一走,他们又聚。

    他们做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既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造成財產损失,就算抓回县衙,也顶多是训诫一番,关上两天,又得放出来。

    可就是这种无休无止的骚扰,让整个广陵县的社会秩序,在短短数日之內,急转直下。

    百姓们开始不敢上街,商户们开始闭门歇业,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烦躁的氛围之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一连串的离奇案件,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精准地操控著。

    而且所有案件,都有一个共同点。

    受害者,几乎全都是当初或明或暗,支持过陆家,为陆青言鸣过冤的百姓和商户。

    陆青言心里很清楚,这必定是李家搞的鬼,他们这是在报復。

    他们更是在向整个广陵县,宣告他们的主权,他们用这种方式,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看到了吗?这就是跟我们平阳李家作对的下场!

    那个姓陆的小子,他护不住你们!

    很快,一种新的舆论,开始在茶馆、酒肆,在街头巷尾,悄然发酵。

    “唉,这日子,怎么还不如以前了呢?陆典史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连几个泼皮无赖都管不了?”

    “厉害?我看是雷声大,雨点小!就知道在县衙里,折腾咱们自己人!一遇到外面动真格的,就怂了!”

    “是啊!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结果呢?连几个毛贼都抓不住!我家隔壁的王铁匠,一辈子的积蓄,就这么被偷光了,太惨了!”

    更有一些据说是“消息灵通”的人士,在酒桌上,故作神秘地发表著自己的“高见”。

    “我跟你们说,这事啊,没那么简单!你们以为陆典史是抓不住吗?他是不敢抓!”

    “得罪了平阳李家,果然没有好下场!你看,这报应,不就来了吗?人家李家,动动小指头,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那姓陆的小子,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这个道理。现在好了,威风是耍了,可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这些流言蜚语,毫不留情地指向了陆青言。

    之前,因为他对抗李家,因为他推行新政,而匯聚到他身上的那些金色的民望,开始出现了“怀疑”、“失望”和“动摇”的灰色气流。

    典史房。

    陆青言静静地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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