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沈凡打量,眼神里透著三分好奇、七分试探。
朱阳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暗啐一句:“蠢货!作死也不挑个时辰!”
谁知沈凡非但没发火,反倒噙著笑,慢悠悠问:“听说你有冤情要鸣鼓?说吧,朕替你做主。”
“谢皇上隆恩!”钱四又重重一叩首,声音发紧,“草民在瘦西湖边上置了处宅院,才搬进去三天,朱知府的人就破门而入,强令腾房,说是『为天子接驾』……草民心想,皇上圣明烛照,怎会强占百姓屋舍?定是朱知府勾结上下,假传圣意,才敢如此猖狂!所以……所以草民才豁出性命,跪在码头上喊冤!”
“倘若朕告诉你,朱阳这一举一动,朕全都知道呢?”沈凡斜睨著他,笑意渐深。
钱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怎么连皇上都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戏文里不都唱著么——百姓击鼓鸣冤,天子明察秋毫,一纸詔书拨乱反正?
怎的轮到自己头上,竟连句准话都不给?
他越想越憋屈,额头青筋直跳。
此前朱阳早已悄悄稟过:钱四是个正经跑海货起家的商人,帐目乾净,没沾过半点黑,更没犯过王法。沈凡本就没打算揪住不放。
盯著钱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泛起酱紫,沈凡终於开口:“放心,你的宅子,朕不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朕在扬州这些日子,那宅子,你也別想著住人。”
为保万无一失,瘦西湖四周所有宅院,一律清空封禁。
钱四哪敢吱声,只连连磕头,谢恩谢得额头通红,跌跌撞撞退出码头。
等拐过两道弯,人影不见,他才腿一软,瘫坐在青石板上,喘著粗气喃喃:“老天爷啊……宅子总算保住了!”
原来按祖制,但凡天子或后妃踏足过的宅邸,便成了“御所”,旁人再住,便是大不敬,轻则流放,重则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