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来,尽在士绅豪族掌中,官府政令难出衙门,圣旨传到县界便打了折扣。
如今,那些盘踞江南的世家大族元气大伤,正是天赐良机。沈凡此去,一为震慑,让地方瞧瞧真龙天子的威仪;二为察访,沿大运河一路看田亩、问粮价、听民声;三嘛……也確实想亲眼看看,那烟雨画舫、粉墙黛瓦、曲径迴廊,究竟是何等风致。
前世,他熟读多少唐诗宋词,字字句句都描著江南的婉约与灵秀。
可后来的江南,早已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的经济引擎,古意被碾得七零八落。偶有遗存的旧园老街,一到假日,人潮汹涌,摩肩接踵,沈凡想赏的是景,不是后脑勺和汗味儿。
当年他匆匆去过一趟,挤在乌泱泱的人堆里看了个寂寞,自此再没动过念头。
如今正值三月阳春,柳眼初绽,桃腮微醺,瘦西湖的画舫、苏州的拙政园、江寧的秦淮水、杭州的断桥荷,都在他心里活泛起来——不去走一遭,这辈子怕是要留白。
咳!
以沈凡这岁数说“这辈子”,確是早了点。
可他也怕往后日日案牘堆积,再难腾出整月光阴,从容踱进那一片水墨氤氳里。
所以,哪怕满朝文武齐声劝阻,他仍是抬手落印,定了南巡之期。
三日后,在龙驤、虎驤二卫与皇家三军的严密拱卫下,沈凡的御驾徐徐驶出京城,直奔运河码头。
此番南巡江南,预计歷时半载。除军国要务须亲决外,其余朝政一概交由內阁首辅郑永基牵头,会同六部九卿共议处置。
换言之,沈凡此行未携任何现任中枢重臣,隨行者唯已致仕的前首辅沈致远、寧国公孙定安等寥寥数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