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来啦!”后厨应声脆亮,徒弟小孙撂下菜刀,顺手抄起案板边一只素雅青花小盆,满满当当舀了一盆油亮喷香的燉菜,又抓起两个暄软白胖的馒头,托著瓷盆快步走出。
“谢啦,小孙!”康尔一把接过,转身奔到靠窗的木桌旁,筷子一挑、嘴一张,埋头就啃……
沈凡出宫时日头已偏西,兜转京城半日,等踱进皇家学院大门,晚霞都染红了屋檐。
此时食堂里人影晃动,蒸笼掀开,肉香四溢,眼看就要开饭。沈凡饿得前心贴后脊,肚子里咕嚕咕嚕直叫唤,脚底生风就往南边那座青瓦食堂奔去。
这处食堂蹲在学院南角,专供教习与管事用膳,寻常学生连门槛都不让跨。
当然,若兜里揣著银子,倒也能进来坐坐。
只是价码高得嚇人,寒门子弟每月嚼几顿粗麵饼都得掐指算帐,哪敢踏进这扇门?
不过每到月底,学生领了外勤工钱,咬咬牙,总要挤进来犒劳自己一顿。
沈凡掀帘进门,正撞见康尔捧著青花盆狼吞虎咽,油星子溅到衣襟上都顾不上擦。他腹中顿时擂鼓般响,饿得更狠了。
“李师傅,也给我来一碗猪肉白菜燉粉条!”他径直走到灶口,冲老李朗声开口。
“一边儿蹲著去!”老李眼皮一掀,烟杆在灶沿上磕了磕,“你不是学院的学生吧?”
“您怎么认出来的?”沈凡嘴角微扬,语气轻快。
“嘿!”老李嘬了口烟,烟雾繚绕里笑出声,“学院谁不知晓?这是教职工灶房,学生连汤勺都不让碰。再者——”他眯眼打量沈凡,“你这年纪,二十掛零了吧?咱学院最老的学生,也没过十八岁生辰。老汉我这双眼睛,还没昏花呢。”
沈凡听了,只淡淡一笑,並未著恼。
他不动气,却不代表身后的小福子和韩笑也肯忍。
“喂!我说你这老头儿……”韩笑刚要迈步上前训斥老李,却被沈凡抬手一拦,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老伯,银子我出,这总没话说了吧!”沈凡压根不知学院里还有这等规矩,眼角一扫,冷颼颼地睨了小福子一眼。
小福子立马会意,麻利地摸出一块碎银,双手捧到老李跟前。
“还像点样!”老李眼皮都没抬,顺手就把银子揣进怀里,转头朝后厨吆喝:“小孙——再捞三碗!”
“得嘞,师傅!”
……
“少爷,要不奴才先替您尝一口?”饭菜刚摆上桌,小福子二话不说抄起筷子,直往沈凡碗里伸去,想夹块五花肉试毒。
“不必!”沈凡手腕一抬,轻轻挡开,“在这儿吃饭,我信得过。”
他动念来皇家学院,不过是晌午过后一时兴起,知情的也就孙胜等两三个人。
至於想在食堂搭伙吃饭,更是踏进学院大门后才冒出来的念头——谁若真想下手,这点工夫,连汤底都来不及搅浑。
所以,他压根不担心有人敢在这食堂里下毒。
山珍海味吃腻了,猛不丁扒拉几口猪肉白菜燉粉条,那滋味竟格外熨帖。
倒也不稀奇——这灶台上的掌勺,可是从前年厨神擂台上一路砍瓜切菜杀出来的,做的饭要是不好吃,反倒怪了。
旁边,康尔三两口就扒完了碗里饭菜,笑嘻嘻溜达到后厨门口,冲老李一咧嘴:“李叔,再给我添一碗?”
“不中!”老李斩钉截铁,“饭就这么多,你多盛一碗,別人喝风去?”
“我给钱还不行?”康尔苦著脸央求,“您瞅,我只啃了一个馒头,另一个乾巴巴搁那儿,难不成让我拿牙磨?”
“不中!”任他软磨硬泡,老李眼皮都不眨一下。
沈凡正低头扒饭,听见这话,搁下筷子起身便走过去。
“我说您老,人家没吃饱,再盛一碗碍著谁了?”他清楚得很——食堂管饱、管够、不收一个铜板,顿时就站出来“撑腰”。
“毛孩子懂什么?”老李斜乜他一眼,嗓门拔高,“你没瞅见康尔这几个月胖得快淌油了?
还吃?当他是猪崽子,养肥了好宰啊?”
沈凡一头雾水,听完反而拧起了眉,“您这话可真难听。
人多吃几口怎么了?又不从您兜里掏钱,至於抠成这样?”
“哎哟喂,您赶紧回座上啃您的去!”老李被他絮叨得火气直往上躥,“有得吃就烧高香了,再囉嗦一句,信不信我拎著扫帚把你们全轰出去?”
“你敢?”小福子一听,脸一沉,箭步跨上前,“我家少爷一句话,你这颗脑袋,今儿就得离了脖子!”
“当我老李是尿炕娃,嚇唬两句就尿裤子?”老李嗤地一笑,声音却冷得发硬,“这儿是皇家学院,皇上亲笔批的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