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治国如燉汤
    屋中烛火摇曳,映得谢无良半边脸明半边脸暗。那人甫一进门,便急喘著躬身道:“少东家,懿旨到了!”

    话音未落,已从贴身夹层掏出一卷明黄绸轴。

    谢无良伸手一夺,指尖几乎刮破绢面,展开只扫两眼,喉结滚动,压不住笑意:“成了!大局稳了!”

    他在屋里快步踱了几个来回,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清醒,旋即沉声下令:“备马!立刻出发!通州码头,乘船南下,直插江南腹地!”

    “是!”那人抱拳退下,脚步声咚咚砸在青砖地上。

    不过片刻,几匹健马已拴在门外。行李全拋,谢无良跃身上鞍,身后数骑紧隨,马蹄踏碎薄霜,朝通州方向狂飆而去。

    通州离京不过数十里,可等他们衝进码头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船家刚骂咧一句“半夜扰人清梦”,谢无良甩手塞过去一块沉甸甸的银锭——船家顿时闭嘴,麻利解缆。

    同一时刻,山东与直隶交界处的运河渡口,寧国公孙定安弃舟登岸,翻身上马,直奔京营大帐。圣旨宣罢,兵符交接,他勒韁转身,马鞭一扬,率眾向南疾驰……

    养心殿內晨光初透,沈凡伏在案前,硃笔悬在奏摺上方迟迟未落。

    他头也不抬,嗓音低哑:“昨夜同周太傅密会的人,查实了么?”

    小福子膝行上前,垂首道:“回万岁爷,查清了——是江寧泰和商號的东家,谢无良。”

    “谢无良?”沈凡眉峰微挑,“就是去年皇商竞拍,砸一百万两拿下江南丝绸专营权的那个?”

    “万岁爷记性真好!”小福子忙捧了一句,接著道,“据密报,此人早年就替江南几大世家跑腿办事,说白了,不过是条听命行事的狗。”

    “狗?”沈凡冷笑,指尖重重敲了下案角,“一条狗,能哄得动老狐狸周太傅,还能骗走太后亲笔盖印的懿旨?”

    满殿寂静。小福子、孙胜、冯喜齐齐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

    昨夜宫中那场密谈,谁也不敢提半个字。知道的装糊涂,不知道的更不敢问——舌头长在嘴里,命攥在別人手上。

    沈凡稍顿,目光扫过孙胜:“传令寧国公,即刻南下,旗號要亮,动静要大,叫江南人人都看见京营来了。”

    又转向冯喜:“你带皇家三军,从天津卫登船,贴著海岸线南下,半月之內,务必踩上松江府的地界。”

    “奴才领旨!”

    大周水师虽不济,但几艘吃水浅、跑得快的哨船还是有的。冯喜压根不愁海路——近海风平浪静,连浪花都懒得起身,何惧之有?

    沈凡布这一局,本就为双线並进:寧国公的京营是明刀,堂堂正正压过去,牵住江南士绅的眼;冯喜的三军是暗刃,悄无声息摸到后院,直捅心窝。

    为防万全,他又补了一句:“再飞鸽传书韩笑——锦衣卫即刻南下,见首脑就办,一个不留。”

    语调平静,像吩咐人端碗茶。

    可谁都听得出,这“办”字背后,是刀出鞘、血未冷的寒意。

    锦衣卫的活儿,向来乾净利落,用不著教。

    如今万事齐备,只等一道旨意落地。

    那道旨意,正是“摊丁入亩”。

    沈凡清楚得很:他一日不下詔,江南那些人便一日按兵不动。

    他们拖著,是在等风向——等其他省的士绅点头,等天下读书人的口风鬆动。

    若无这般呼应,单凭几个江南大户,掀不起滔天巨浪。

    所以,他们才费尽心思,先拉拢周太傅,再盗取懿旨,步步为营,只为把火烧得更旺些。

    “还有!”沈凡眸光一凛,谢无良那张阴笑的脸又浮上心头,胸中怒意翻涌,当即沉声下令:“即刻飞鸽传书各处皇家银行分號——江寧泰和商號名下所有帐目、铺面、田產、船队,一律封存!寸银不得动用!”

    “另著两江总督孙定宗亲自带人抄没泰和商號全部家当,一纸清单呈报御前,不得漏掉半粒米、一根线!”

    “奴才领旨!”冯喜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行了,都退下吧。”沈凡挥了挥手,见再无旁事,便让冯喜、孙胜、小福子等人退出养心殿。

    他独自坐在紫檀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叩著桌面,反覆推演方才的部署——哪里有疏漏?哪处埋了暗雷?

    可他终究不是生在朝堂、长於权谋的政客,更非久经沙场的老將。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勾连、层层叠叠的官场潜流,他一时理不出头绪,越想越乱,索性推开案卷,仰头靠向椅背,闭目歇息。

    “陛下,该喝汤了。”清亮一声响,王皇后端著青釉托盘跨过门槛,步履轻稳,裙裾不扬。

    昨夜她亲手餵沈凡服下鹤顶红后,又迅速灌入解药,可毒未尽除,余焰仍在血脉里隱隱灼烧。为彻底涤净残毒,她一日三回,准时送来参汤——汤里融著秘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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