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
周鹤祥苦笑摇头:“老臣初闻亦如太后一般,只当荒诞不经。可桩桩件件凑在一处——御前奏对的腔调变了,批红用的硃砂换了旧谱,连每日晨起漱口必用的青瓷盏,都换成了素白无纹的……蛛丝马跡太多,反倒逼得人不得不疑:那龙椅上的人,究竟是不是我大周天子?”
徐太后眉心一跳,脸上怒意刚浮,又硬生生压住。
她忽然想起,养心殿那场大火之后,儿子便再没唤过她一声“母后”,连递茶时指尖都不愿碰她袖角。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再也摁不下去。
她盯著烛火晃动的影子,缓缓道:“太傅先回吧。此事……哀家亲自验看。”
她清楚赵宸熙身上每一处印记——左膝弯有块铜钱大的褐色痣,右耳后更有一枚胭脂色梅花胎记,形如五瓣,边缘微凸,贴著耳廓长了三十多年。
这印记,连御医翻阅脉案时都从不曾见过。
所以今夜这场“侍疾”,早不是探病,而是验身。
一眼扫过沈凡颈侧耳后,徐太后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那片光洁皮肤上,空空如也。
没有胎记,没有旧疤,没有她亲手点过硃砂的守宫砂印。
一个冒名顶替的贼子,竟堂而皇之坐在龙椅上,骗了她整整一年。
徐太后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泪,没有颤,只有一片冻湖似的沉静。
她转身,声音平得像刀刮过冰面:“周嬤嬤,拖回去。灌汤。”
周嬤嬤应声上前,拽起沈凡衣领往养心殿拖,另一手端起那碗乌沉沉的醒酒汤,碗沿已抵到沈凡唇边——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一声通稟,猝不及防,周嬤嬤手腕一抖,险些泼了满碗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