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是清醒!是胆魄!是血性!
    单说次日五更未到,贡院外早已人头攒动,各地举子排成长龙,在兵丁手持火把的照耀下,挨个解衣卸带、搜身验物,鱼贯入內。

    有人骂这规矩是折辱斯文。

    可谁又知道,这所谓“折辱”,是多少寒门子弟踮脚都够不著的体面?

    李广泰寅时三刻便立在贡院正门,待最后一名考生跨进考棚,他才在副考官与司礼监太监的注视下,登上高台,取下孔圣画像后方那只乌木匣子。

    匣面封条完好如初,他当眾揭开封泥,启匣取出试题,再將题纸高高举起——封印依旧完整无损。

    他正欲拆封,目光扫过卷首八字,骤然顿住。

    “国朝立祚近二百载,而仓廩空匱,岁入不抵岁出,当如何破局?”

    满堂考官皆是一怔,连翻卷的纸页都忘了抖落。

    李广泰喉结一滚,心头直跳:这哪是策问,分明是掀桌子!

    在他眼里,这题荒唐得近乎冒犯。

    “李大人……这、这可怎么髮捲?”底下一位考官声音发紧,凑上前低声问。

    李广泰嘴唇刚张开,想说“我这就进宫请旨重擬”,话还没出口,旁边那个一直垂手立著的小太监忽而轻笑一声,慢悠悠道:“诸位大人,万岁爷有口諭——会试终场前,贡院里一只雀儿都別想飞出去。”

    李广泰冷笑,抬脚便往门外迈。

    才踏出两步,小太监又开口了,嗓音清亮:“李大人,您不妨听听外头——锦衣卫甲冑相撞的声响,可比打更还响呢。这会儿,別说人,耗子钻洞都得报备。”

    李广泰脚步一顿,慢慢收回,面色沉如砚池,转身对眾人道:“方才的话,各位都听见了。照旨意办吧。”

    说完,他冷冷瞥了那小太监一眼,袍袖一甩,坐回主位。

    “这……”几位考官面面相覷,终是咽下喉中苦涩,默默铺纸研墨,一笔一划誊写试题,分发下去。

    考棚里,考生们接到题目,有的倒抽冷气,有的抚掌低呼,有的茫然失神,也有人双目灼灼,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已听见惊雷在耳畔炸开。

    暂且按下考生百態不表。

    贡院大堂內,考官甲盯著题纸看了半晌,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考官乙:“陛下出此题,莫非真要动税赋?”

    考官乙頷首:“八九不离十。”

    考官丙闻言,也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依我看,朝堂上的血,怕是要溅到新科进士的靴面上了。”

    “何出此言?”考官甲脸色微变。

    “两位忘了?自古以来,但凡『改革』二字落地,底下垫的从来不是奏章,是人命。”

    “慎言。”李广泰忽然抬眼,眉峰一蹙,“此处人多口杂。”

    三人这才猛然警醒——堂上不止同僚,还有两个垂眸侍立的小太监。

    考官甲偷偷抬眼一瞄,其中一人恰巧转过脸来,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弧度极淡,唇角未动,只眼尾弯起一道细缝,阴得像冬夜窗纸上渗进来的霜气。

    考官甲后颈一凉,冷汗霎时爬满了脊樑。

    考棚里,除了寥寥几个心思活络的考生,其余人一瞅题目,脑袋当场就嗡了一声。

    他们早被八股文磨出了肌肉记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破题成题信手拈来。

    可眼前这道题,像一堵冷墙横在面前——既不考圣贤语录,也不问典章出处,专挑大周的筋骨、百姓的饭碗来问。

    引经据典?张口就来。

    谈漕运怎么淤塞、粮价为何飞涨、边军为何缺餉?个个眼发直、手冒汗、笔悬空。

    说到底,朱子程子没教过他们怎么算国库的赤字,也没教过如何拆解士绅田契里的猫腻啊!

    浙江来的周解元盯著卷子,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抠著案角,足足僵坐半盏茶工夫,才狠吸一口气,攥紧狼毫,颤巍巍落下第一笔……

    豫南举人朱阳却不同。目光扫过题干,眼睛倏然一亮,仿佛久旱逢雷雨,提笔便写,墨跡淋漓,笔锋毫不迟疑……

    会试三场连考,整整九日。

    放榜前夜,贡院大门一开,满街举子垂头耷脑,衣袍皱得像揉烂的纸,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唯独朱阳步履沉稳,面泛红光,双目清亮有神,仿佛刚从春闈春风里踏步而出。

    眾人堆里,他挺拔如松,醒目得扎眼。

    贡院正堂內,李广泰带著几位考官伏案批卷,眉头越锁越紧。

    “驴唇不对马嘴!”一张卷子被甩到角落。

    翻过一页,“立意尚可,辞藻枯涩!”话音未落,又一张卷子飘落案下。

    “词藻华美,却似雾中观花,空有其表!”隨手一推,纸页哗啦散开。

    ……

    卷子翻了一摞又一摞,李广泰指尖发麻,心头髮凉。

    满目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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