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个泥里。
府里几代男丁都难挑大樑,若不是四年前,安国公府的大小姐被先皇钦点给太子赵宸熙做了正妃,只怕这府邸早该掛上“闭门谢客”的牌子了。
所以这酒楼卖得便宜,不是亏本甩卖,而是识时务、懂进退。
否则,三十万两银子摆在这儿,怕也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
踏进酒楼,满目皆是挥汗如雨的匠人,刨花飞溅,灰浆横流,锤子砸在樑柱上的闷响震得人脚底发颤。
眼下酒楼正紧锣密鼓地翻修,模样尚未成型,但里头挑高敞亮、四通八达,沈凡只扫了一眼,便觉这笔银子花得痛快、花得踏实。
步出酒楼,沈凡侧身对小福子道:“过两日,你再往教坊司挑一拨罪臣家眷,按宫中规矩严训细管,等酒楼开张,就全数调来当差,听清楚了?”
小福子躬身应道:“少爷放心,这事奴才定办得滴水不漏、利落周全。”
沈凡没多言语,只略一点头,可刚转身,目光又在酒楼上顿住——眉心微拢,似有隱忧浮上心头。
他凝神细看,终於明白癥结所在:大门左右空荡荡的,门楣上也光溜溜一片,既无楹联点睛,也无匾额镇场。
“朝中谁的字写得最见功底?”沈凡转头问。
小福子脱口答道:“若论笔力筋骨、气韵风神,礼部郑侍郎当属头一份。”
“郑永基?”沈凡一怔,语气里满是意外。
在他印象里,郑永基素来八面玲瓏、左右逢源,怎会手握如此沉实老辣的墨功?
可事实偏偏打脸——此人笔锋峻拔如松,章法浑然似古,连先皇都曾亲提御笔赞其“墨中有骨,字外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