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更重:“辽、元骑兵机动灵活,以战养战,无须补给,方可奔袭千里。可我大宋主力为步骑混编,輜重繁多,此举无异於自寻死路。”
帐中寂静如霜。
赵光义脸一阵青一阵白,堂堂帝王竟被当场驳斥,怒火中烧。
他暗恨:这些粗鄙武夫,分明是瞧不起我!
越是如此,越要打一场胜仗,立威天下!
他冷哼一声,环视眾人,声音森然:“那依你们看——此战,胜算几何?”
韩世忠抱拳而出,声如洪钟:“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此战必胜!”
“涿州无险可守,战略地位一般;我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冠绝八王!”
他冷笑一声:“至於守將?不过两个娃娃兵罢了。那个韩信……谁啊?听都没听过!”
就一个张良,虽说在桑海儒家排第三,脑子是灵光,可归根结底还是个书呆子。玩点权谋、搞点朝堂算计还行,真要上战场拼刺刀?那就不够看了。打仗这事儿,还得靠咱们这些铁血粗人。
“这一仗,咱们有六分胜算。”韩世忠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像铁锤砸在铜钟上。
赵光义的脸当场就黑了,青一阵白一阵。
这话听著像夸,实则刀子藏在笑里——什么叫“我们大老粗”?他赵光义出身文臣,登基之路靠的是运筹帷幄,不就是你们嘴里那种“耍笔桿子的书生”吗?
明摆著,这是指著和尚骂禿驴。
狄青站在一旁,额头都快冒出冷汗了。心说:老韩啊老韩,你这张嘴真是炮仗点火,一点就炸。朝廷里混的哪个不是人精?你当皇帝是听不懂话外音的傻子?
果然,赵光义冷哼一声,袖袍一甩:“罢了,天色已晚,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皇上。”眾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
帐帘落下那一瞬,赵光义的眼神陡然阴沉,像毒蛇盘在暗处,冷冷扫过方才那群披甲带刃的將领背影。
旁边的太监王继恩心头一紧,立刻凑上前,压低嗓音:“皇上息怒,莫要为小人之言伤了龙体。”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野心勃勃却又疑心极重,表面宽厚,內里狭隘,既想立威,又怕冒险,最爱听奉承话。
赵光义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刚登大宝,先让他们蹦躂几天。等我提拔的新將起来,一个个换掉这些老东西,看谁还敢趾高气扬!”
王继恩连忙点头哈腰:“皇上英明!您可是天生帅才,兵法无师自通。那些舞刀弄枪的莽夫懂什么?纸上谈兵都嫌糙。您坐镇中枢便足以震慑三军,何须亲临前线?万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地?”
赵光义听了,神色稍缓,终於露出一丝满意:“还是你懂朕。”
顿了顿,他又淡淡道:“今晚侍寢,把小周后送来。”
“奴才遵旨。”
……
走出御帐,韩世忠就被狄青、赵普、曹彬几个人拦了下来。
月色下,韩世忠一脸坦然,还摸著下巴嘀咕:“我说啥了?怎么皇上脸色那么难看?”
狄青一把拽住他胳膊,低声道:“你还真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等於当面扇皇上耳光!”
“啊?”韩世忠一愣。
曹彬冷笑:“张良是书生,你是夸他?可你后面一句『打仗还得靠我们大老粗』,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不就是在贬低他赵光义是靠阴谋上位的文弱之君?这不是指桑骂槐是什么?”
赵普轻轻摇头:“新帝初立,最忌功高震主。表面给你升官,背地里早就在培植新人。你以为他是信任我们?不过是暂时稳住局面罢了。”
韩世忠皱眉,声音低了几分:“不至於吧……我就说了句话,他不至於记仇?”
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虚。
狄青盯著他,缓缓道:“你说,陛下为何非要现在出兵?”
“建功立业唄。”韩世忠脱口而出。
“错。”狄青摇头,“是为了立威。他得用一场胜仗告诉天下人——我不是靠权术上位的傀儡,我是能征善战的真龙天子!容不得半点质疑。”
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
韩世忠沉默片刻,脸色也沉了下来:“那现在怎么办?”
曹彬嘆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先把仗打贏再说。其他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韩世忠仰头望天,忽然笑了:“也是,管他庙堂风云,咱们当兵的,守土卫国才是本分。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让文官去斗去吧。”
眾人闻言,脸上却无笑意。
身在局中,不懂权谋,迟早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可他们终究是军人,刀锋向前惯了,哪里玩得过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