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话很强势,不过从她口中说出来后一点也不显得严厉。
她的眼睛垂下,两手合併举到脸处,摆出拜託的姿態。
“苏……”
“不要离开我。”
“我们……”
“不要离开我。”
杀手小姐低著头,她的手掌中间打开一条缝,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陈奥。
她眼睛上下晃动。
直到陈奥点了点头,杀手小姐才鬆了口气,把手放下。
“苏菲亚小姐,我是,我不会离开你的。”
儘管杀手小姐这次没打断陈奥讲话,但她一直扭著头,不和对方正面交谈。
“我会尽力照顾好你的生活的,只是在此基础上……”
“你为什么要离开?”
她扭著脸说道,刚刚吹完的头髮炸开,乱糟糟的头髮显得杀手小姐有些凶。
“我找了份工作,剩下的时间我都会在这边照顾你的。”
杀手小姐拍了下桌子上那份她自己画的劳动合同,打断陈奥的话。
“苏菲亚小姐,我这份工作是兼职工作(杀手小姐用手指堵上耳朵),只是为了…”
杀手小姐没放下手指,继续堵著耳朵,只是一顿一顿的说道。
“合同第九条,不,允,许,找,兼,职。”
陈奥看了眼合同,儘管还没到能完全看懂的地步,但还是能看出来第九条和杀手小姐所说的並不一样。
“我现在也认识点字了。”
杀手小姐没回话,把手伸出来拿住合同。
她手指摁在第九条上,用力一抹。
第九条的字变得模糊不清,就算陈奥再学十年这边的语言也看不出来了。
“不,允,许。”
杀手小姐看起来需要更多的交流。
必须好好的,好好的沟通。
陈奥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
疲惫,害怕,烦躁,隱约的血丝。
*
“不,我只是……”
“你要走吗!”
这好像是杀手小姐第一次对他吼。
嗡—
陈奥脑子嘶鸣起来,不是那种他死时被子弹贯穿时耳朵的嘶鸣,而是从脑子里面的每一个沟壑发出的嘶鸣。
在父母的葬礼等一切处理完后,弟弟也这样问过自己。
在葬礼上弟弟没有痛哭,只是捂著脸,低声抽泣。
在家打点了许多时日后,老家的各种手续都基本完成,工作那边还有事情得处理。
弟弟去大学的高铁比自己晚一点,他虽然很担心弟弟的心理健康,不过从小到大弟弟都表现的很成熟,在葬礼上也是儘可能的帮陈奥安排。
车站前,陈奥拖著行李,离检票处比离弟弟还近。
“你要走吗?”
陈奥好像又看到了弟弟。
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拋弃,孤身一人的弟弟。
陈奥没有勇气去拿父母死后的钱来赌自己的病会不会被治好,去拿弟弟的理智来和自己一起在病痛中挣扎。
他本想一了百了,臥轨,跳楼,甚至买把枪把自己打死。
死后的最后一点保险金,就这样吧。
“我要走了。”
“再见。”
弟弟双手插兜,陈奥鼻子一酸,转过头,最后转回去再看眼弟弟。
那是他见弟弟的最后一面。
最后的电话是在死的前一天打的。
简单的和弟弟聊了聊,就像小时候和弟弟在老家平房的屋顶上看星星一样。
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指的哪里,嘴里说著刚刚编造出来的星座名字。
和人在一起时,有时很累,但总会有人让你无所顾虑。
自己把病告诉了不少亲朋好友,但唯独没告诉弟弟,还额外叮嘱那些亲朋好友不要在弟弟面前提及。
如果陈奥的髮小需要一命换一命的话,他大概率会拿自己的命拯救他的髮小。
毕竟这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在嘴上说说。
如果陈奥的髮小需要一颗肾的话,他…,
当真的会损害自己利益时,他是会自私的。
但当弟弟需要任何东西时,他会毫无怨言的去做。
因为有的人是真的在乎,才难以开口。
他不敢想对弟弟说自己的病时会怎么样。
死后,万事成空。
万事成空?
杀手小姐静静的看著陈奥。
她几次想起身,心里的烦躁快要出现到脸上来时就用虎牙一咬舌根,直至流出血来。
陈奥记不太清弟弟当时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