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癲狂的你
   “合同。”

    虽然这话很强势,不过从她口中说出来后一点也不显得严厉。

    她的眼睛垂下,两手合併举到脸处,摆出拜託的姿態。

    “苏……”

    “不要离开我。”

    “我们……”

    “不要离开我。”

    杀手小姐低著头,她的手掌中间打开一条缝,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陈奥。

    她眼睛上下晃动。

    直到陈奥点了点头,杀手小姐才鬆了口气,把手放下。

    “苏菲亚小姐,我是,我不会离开你的。”

    儘管杀手小姐这次没打断陈奥讲话,但她一直扭著头,不和对方正面交谈。

    “我会尽力照顾好你的生活的,只是在此基础上……”

    “你为什么要离开?”

    她扭著脸说道,刚刚吹完的头髮炸开,乱糟糟的头髮显得杀手小姐有些凶。

    “我找了份工作,剩下的时间我都会在这边照顾你的。”

    杀手小姐拍了下桌子上那份她自己画的劳动合同,打断陈奥的话。

    “苏菲亚小姐,我这份工作是兼职工作(杀手小姐用手指堵上耳朵),只是为了…”

    杀手小姐没放下手指,继续堵著耳朵,只是一顿一顿的说道。

    “合同第九条,不,允,许,找,兼,职。”

    陈奥看了眼合同,儘管还没到能完全看懂的地步,但还是能看出来第九条和杀手小姐所说的並不一样。

    “我现在也认识点字了。”

    杀手小姐没回话,把手伸出来拿住合同。

    她手指摁在第九条上,用力一抹。

    第九条的字变得模糊不清,就算陈奥再学十年这边的语言也看不出来了。

    “不,允,许。”

    杀手小姐看起来需要更多的交流。

    必须好好的,好好的沟通。

    陈奥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

    疲惫,害怕,烦躁,隱约的血丝。

    *

    “不,我只是……”

    “你要走吗!”

    这好像是杀手小姐第一次对他吼。

    嗡—

    陈奥脑子嘶鸣起来,不是那种他死时被子弹贯穿时耳朵的嘶鸣,而是从脑子里面的每一个沟壑发出的嘶鸣。

    在父母的葬礼等一切处理完后,弟弟也这样问过自己。

    在葬礼上弟弟没有痛哭,只是捂著脸,低声抽泣。

    在家打点了许多时日后,老家的各种手续都基本完成,工作那边还有事情得处理。

    弟弟去大学的高铁比自己晚一点,他虽然很担心弟弟的心理健康,不过从小到大弟弟都表现的很成熟,在葬礼上也是儘可能的帮陈奥安排。

    车站前,陈奥拖著行李,离检票处比离弟弟还近。

    “你要走吗?”

    陈奥好像又看到了弟弟。

    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拋弃,孤身一人的弟弟。

    陈奥没有勇气去拿父母死后的钱来赌自己的病会不会被治好,去拿弟弟的理智来和自己一起在病痛中挣扎。

    他本想一了百了,臥轨,跳楼,甚至买把枪把自己打死。

    死后的最后一点保险金,就这样吧。

    “我要走了。”

    “再见。”

    弟弟双手插兜,陈奥鼻子一酸,转过头,最后转回去再看眼弟弟。

    那是他见弟弟的最后一面。

    最后的电话是在死的前一天打的。

    简单的和弟弟聊了聊,就像小时候和弟弟在老家平房的屋顶上看星星一样。

    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指的哪里,嘴里说著刚刚编造出来的星座名字。

    和人在一起时,有时很累,但总会有人让你无所顾虑。

    自己把病告诉了不少亲朋好友,但唯独没告诉弟弟,还额外叮嘱那些亲朋好友不要在弟弟面前提及。

    如果陈奥的髮小需要一命换一命的话,他大概率会拿自己的命拯救他的髮小。

    毕竟这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在嘴上说说。

    如果陈奥的髮小需要一颗肾的话,他…,

    当真的会损害自己利益时,他是会自私的。

    但当弟弟需要任何东西时,他会毫无怨言的去做。

    因为有的人是真的在乎,才难以开口。

    他不敢想对弟弟说自己的病时会怎么样。

    死后,万事成空。

    万事成空?

    杀手小姐静静的看著陈奥。

    她几次想起身,心里的烦躁快要出现到脸上来时就用虎牙一咬舌根,直至流出血来。

    陈奥记不太清弟弟当时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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